夏星汉停下。
老僧背对着他，声音沙哑，透着几分颤抖和无力：“我……自己打开。”
话音落下。
他背后那道细缝，皮肉分离，徐徐张开。
像是打开一扇门。
那张老僧的人皮，从背后缓缓裂开，向两侧翻卷，露出里面的东西……
霎时间。
灰蒙蒙的雾气，从皮囊的裂缝中涌出，浓得化不开，像是被困了十年的囚徒终于找到出口。
雾气翻涌，里面传来无数嘶吼，有的尖锐如婴啼，有的低沉如闷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让人头皮发麻。
隐约可见，雾中有无数阴影在蠕动。
那些影子奇形怪状，有的细长如蛇，有的大如山岳，有的像无数触手纠缠在一起，有的干脆没有固定形态。
它们在雾中游走，嘶吼，挣扎，仿佛随时要冲出来。
但下一秒。
那些嘶吼声戛然而止。
所有涌动的阴影，同时僵住。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吓住了。
雾气翻涌了几下，然后……从争先恐后往外钻，硬生生变成往回缩。
缩回裂缝后的空荡皮囊，不敢妄动。
夏星汉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看着那些缩回去的迷雾，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老僧僵在原地，人皮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空空荡荡的躯壳——
不，不是空空荡荡。
那里面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灰蒙蒙的不断蠕动的迷雾，散发着梦幻而诡谲的色彩，和迷雾深处，隐约可见的无数怪物的影子。
他的身体，早已被蛀空。
只剩一张皮。
皮囊里装着的，是【迷雾末日】的坐标！
【迷雾末日】，没有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了痕迹，企图卷土重来。
事实上，随着地球意志逐渐捉襟见肘，留有坐标的【迷雾末日】，必将以最快的速度死灰复燃，重新入侵。
夏星汉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原来如此。”
他绕着老僧踱了半步，目光落在那团蠕动不止的迷雾上。
“你的肉身被蛀空后，里面藏着迷雾末日的坐标。这就是你和【迷雾末日】的交易？”
老僧没有回答，只是僵在原地。
那张翻开的皮囊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迷雾释放出来，为你打造极乐世界，地上佛国。”夏星汉继续道，“而你，用这具原主人的皮囊，保存迷雾的坐标。让它能随时定位这里，随时降临。”
他顿了顿。
“让你从器物超脱，成为真正的‘佛’？”
老僧的皮囊抖得更厉害了。
夏星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合起来吧。”
老僧一愣。
“【迷雾末日】奈何不了我。”夏星汉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若非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要揪出那个藏头露尾的邪神分身，否则早就进入【迷雾末日】，亲自镇压这个末日世界了。”
老僧的皮囊剧烈一震。
那团蠕动不止的迷雾，像是听懂了这句话，疯狂地往回缩，缩到裂缝最深处，再也不敢探头。
夏星汉的目光落在那团迷雾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老僧看见了。
那一眼，让他彻底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他想让夏星汉打开自己的人皮，想让他看里面的迷雾坐标。
那确实是阳谋，是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你看，这里有迷雾末日的坐标，你想不想看？看了，就可能被【迷雾】袭击，不看，你就不知道我的底细。
可他万万没想到。
夏星汉看了。
看了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团能让整个东南亚再次沦陷的迷雾，在这个人的目光下，像见了猫的老鼠，拼命往后缩，缩到不敢动弹。
老僧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那是唯一的希望。
现在，破灭了。
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老老实实地抬手，手臂像是没关节一样，向后翻转，抓住两侧翻开的人皮，如同穿衣服，缓缓合拢。
“嘶”
那道细缝重新闭合，严丝合缝，像从未打开过。
老僧站在原地，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
“源自更高次元的迷雾，借着维度不同，所以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隐藏行踪。”
“不过这种小伎俩，能用一次，用不了第二次。我也知道邪神分身的藏身方式了，多半和这个手段类似。”
“但能在我的超级视力下躲好几年，也值得夸奖了。”
夏星汉摇头，没有再看那具人皮。
他转过身，走向那尊四面八臂的青铜佛像。
佛像悬在半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夏星汉伸出手。
随意的扣向佛像的青铜皮肤。
“咔嚓。”
青铜碎裂。
但碎裂处露出的，不是金属，不是玉石，而是……血肉。
鲜红的、还在微微跳动的血肉！
夏星汉收回手，看着那道裂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