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她即便睡不着也没关系。
夏星汉直接利用梦蝶施展枕中日月,一场黄粱梦编织而成,乔春夏不知不觉间陷入梦乡。
一只蓝盈盈的蝴蝶,带着另外一只蝴蝶,蹁跹飞舞,从乔春夏眉心钻出,然后没入乔春夏母亲的额头。
很快,乔春夏恢复了意识。
她感到自己在下坠,穿过一片混沌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记忆碎片飞掠——
母亲的笑脸、热汤的雾气、父亲离家时的背影……
最后,黑暗的尽头,强光吞没一切。
眼前清晰时,乔春夏站在旧小区楼道里。
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蹦跳着下楼。
“春夏,慢点。”
还有个男人跟在羊角辫女孩身后,拎着红色卡通书包,与乔春夏擦肩而过。
“!?”
是三十二岁的父亲。
比遗像中的模样要年轻许多。
乔春夏喉咙发紧,没来得及喊,父亲和小时候的自己便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是十年前的家……”
乔春夏迟疑了一下,没有去追他们,想要刻舟求剑,却也来不及了。
还是正事要紧。
她依照有点模糊的记忆,寻找家的位置,然后停在那扇熟悉的绿色铁门前。
她抬手,有些颤抖,最终还是叩了下去。
门开了。
“乔丰,是不是东西忘拿了啊?”
系着围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后,手里还拿着沾着水珠的青菜。
她还以为是刚走的父女,结果一抬头,看到乔春夏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手里的青菜滑落在地。
“……春……春夏?”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乔春夏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母亲会在第一眼就认出十年后的自己。
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喉咙:“妈……”
“真是我的春夏!”
林秀云的眼圈瞬间红了,她猛地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乔春夏的脸,又在半空停住,好像怕碰碎了这个梦。
“长这么大了……”
“原来你长大了是这样。我想象不出来,可看到你后,又觉得应该是这样。”
“瘦了。”
“快,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乔春夏被语无伦次的母亲拉进门。
房间里的布置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印着小花的沙发罩,有点掉漆的酒柜,窗台上一盆盆大蒜和韭菜。
林秀云手忙脚乱地把她按在椅子上,转身就往厨房走:“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
“妈。”打量完室内的乔春夏叫住她。
林秀云的背影顿了顿。
“这不是真的。”乔春夏开门见山的说道。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里是你的梦。妈,你十年前就被【梦魇】的诡异袭击,拖进了梦境深处,现实里……你一直躺在医院。”
林秀云慢慢转过身。
她脸上没有乔春夏预想中的震惊或迷茫,反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我知道啊。”她轻声说,“一直都知道。”
这次轮到乔春夏怔住了。
知道?
什么情况。
“我一直……能听见。”
“在我睡觉的时候。”
“说来还真是不可思议,我能在梦境里睡觉,睡觉就能听见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不停的说啊说啊。”
林秀云走回桌边坐下,目光落在乔春夏脸上,温柔又复杂。
“我知道,那是你的声音,是我女儿在说话。”
“你每次来医院,坐在我旁边说话,念成绩单,抱怨修炼的辛苦,偷偷掉眼泪……我都听见了。只是我醒不过来,也回答不了。”
“一醒,仍然是在梦境里。”
“时间一长,其实真的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如果不是你,不是你天天来探望我,对着我说话,我早已经迷失在梦境中。”
乔春夏的呼吸滞住了。
那些独自对着病床诉说的日日夜夜,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自言自语——
原来她的妈妈全都知道!
全都听见了!
“所以这里的一切,”她环顾这个逼真的“家”,“是你根据听到的碎片……自己构筑的?”
“我需要一个地方‘存放’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林秀云苦涩地笑了笑,“你长大了,上高中了,武道进步了……我得在脑子里为你造一个长大的世界,才能感觉自己没有完全错过,只是……没亲眼见过,终究想象不出来,所以梦境中依旧是十年前的你,十年前的家。”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旧桌布的边缘:“但我没想到……你会进来。”
乔春夏握住母亲的手:“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林秀云却反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的目光里骤然涌上强烈的恐惧:“你不该来的,春夏。我想见你,每一天都想,但我更怕你进来——因为你来了,他就不会让你走了。”
“他?”乔春夏后背一凉。
“他来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湿漉漉的脚步声。
乔春夏猛地回头。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敞开的门外。
他全身像是在水里浸泡了许久,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浮肿,不断往下滴着粘腻的暗色水珠,在门口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滩。
他的脸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不断流动的黑色雾气,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屋内的两人。
阴冷、潮湿,诡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林秀云猛地站起,把乔春夏护在身后,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快走!春夏,闭上眼睛,想着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