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女儿比她植物人的妈养得还瘦。”
“她爸也惨,听说是一个冒险者,三年前跑去探索【地下城】,结果死在里面,再也没出来,连尸体都没有……”
“现在家里就她一个半大孩子撑着,她妈躺在这里,每天都是钱啊!”
“可不是么,光靠那点抚恤和救济怎么够?看她那脸色,恐怕没少折腾自己。”
“哎……”
议论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病房窗外,不知何时飞来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是梦幻般的、流转着星辉的蓝色,轻盈得仿佛没有实体。
不,准确来说,的确没有实体,肉眼也无法看见。
它停留在窗棂上片刻,蝶翼微微颤动,似乎在“聆听”室内的声音,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然后,它轻轻振翅,穿过未完全关闭的窗缝,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向着乔春夏离开的方向,翩跹而去。
乔春夏回到了位于城西一片老旧安置房小区里的住所。
这是十年前大破灭后,官方统一建造的安置房之一,条件简陋,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打开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异常整洁。
她首先走到客厅一个小小的供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黑白色的相框,里面是一位笑容爽朗、眼神坚毅的中年男子——她的父亲。
相框前,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
乔春夏熟练地抽出三支线香,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双手合十,默默站立了片刻。
然后,她走到狭小的厨房,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从24小时便利店买的速食饭团,就着白水,快速地解决了晚餐。
脱掉校服外套,她走进自己那间更小的卧室。
没有少女常见的装饰,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
乔春夏先换去校服,穿上一套干练的衣服,然后蹲下身,从床底费力地拖出一个沉重的、布满灰尘的金属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然后,掀开了箱盖。
里面并非金银财宝,而是几件看起来颇为陈旧的“装备”:
一条款式古朴的银色项链,一枚戒面磨损严重的铜戒,一把剑刃有着多处缺口和暗红色污渍的宽刃大剑,一面边缘凹陷的金属臂盾,还有一柄相对完好的短剑。
这些,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
准确来说,是她父亲“淘汰”下来,但具有纪念意义的装备。
乔春夏拿起那条项链,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戴在了脖子上。又拿起那枚铜戒,套在了食指上。然后,她尝试去拿那把大剑。
“嗯……”
她单手握住,勉强将大剑从箱子里提了起来,剑尖拖在地上。
以她蜕凡境三重天的力量,单手举起几百斤的重物应该不算太难,但这把看似破旧的大剑,却沉重得超乎想象,让她感觉十分吃力,更别说挥舞了。
是蜕凡境弱吗?
当然不是,是乔春夏的身体太虚弱。
“果然,爸爸的重剑我根本用不了。”
她自语道,将大剑小心地放回箱子里,转而拿起了那面臂盾和短剑。
臂盾套在左臂上,调整了一下绑带,短剑插入腰间一个简陋的皮套。
接着,乔春夏将书包里的课本、笔记全部倒出来,整齐地码放在书桌上。
空荡荡的书包,被她用来装一些可能用到的零碎:三包压缩干粮,两瓶纯净水,一捆绳索,一盒基础的止血粉和绷带,打火机,还有一把多功能匕首。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来到父亲的遗像前。
这一次,她没有上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照片中父亲的笑脸。
“爸……”
乔春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小时候,总缠着你,嚷嚷着要当冒险者,要跟你一起下副本,去看那些完全不同的生物,捡闪闪发光的宝贝……你总是不让,板着脸说‘【地下城】太危险了’,说要替妈妈照顾好我,然后等你赚够钱,过平平安安的好日子……”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鼻尖发酸,但并没有眼泪流下来。
刚才哭过了,眼泪流干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近乎固执的坚毅。
“这次……我只能违背你的话了。我要去【地下城】。”
“我需要魔核,需要兑换甲级武道,需要实战,需要变强,需要赚很多很多钱……我需要把妈妈救醒。”
“我查过了,安城附近新发现的‘哥布林矿洞’地下城,风险评级是‘低危’,适合新手冒险者历练。我会小心的。”
她对着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希望……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从【地下城】活着回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背起书包,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冷清的家,转身锁门离开。
还没下楼,她猛地停顿,又折返回来,走到客厅另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神龛。
神龛里没有神像,只供奉着一个紫檀木的牌位,上面以金色的字体书写着——
【武道开创祖师夏星汉武祖之神位】。
这是民间自发为那位传说中镇守国门、开创武道体系的“武祖”设立的生祠,许多修炼者家庭都会供奉,祈求武运庇佑。
乔春夏点燃三支细香,恭敬地插入香炉,合十祈祷,低声祝告:
“我……嗯……信女乔春夏,今为救母求生,准备下【地下城】。恳请武祖保佑,佑我武运亨通,佑我武道昌隆,佑我……平安归来。”
青烟袅袅升起。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悄无声息跟随她的蓝色梦蝶,落在肩头,蝶翼扇动一下。
一个温和而平静的“声音”陡然响起:
“可。”
“!?”
乔春夏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头!
家里,空荡荡的。
一个人没有。
刚才那一声“可”……是幻听?还是……闹鬼了?
总不能是武祖的回应吧!
她心脏砰砰直跳。
“应该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的幻听?嗯,没错。”
“不可能诡异,诡异早在十年前就被消除了。”
乔春夏用力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微渺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望,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试探性地轻声喊了一句:“武祖大人……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啊。”
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一堵万米巨墙之上,有个俊朗非凡的阳光少年,睁着一双漆黑眼眸,屹立墙头,相隔千山万水,似乎俯瞰到身处安城的乔春夏。
他淡淡一笑:“我能听见你说话,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当然不能。
乔春夏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一秒,两秒,三秒……
房间里只有老旧冰箱运行时轻微的嗡鸣,以及窗外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乔春夏在原地等了十几秒,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武祖远在天边,一人守国境,更有传闻说他早在几年前,便已经破碎虚空,飞升到更高的次元,怎么可能跟我说话?”
乔春夏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自语:“果然是幻听。看来最近压力太大,精神都有点恍惚了,得调整一下,不能总熬夜……”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再次离开时,那个温和、平静,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带着一丝清晰的笑意:
“当然不是幻听。”
“啊——!”
乔春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心脏骤然缩紧,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谁?谁在说话?!”
“赶紧出来!”
房间里依旧空无一人。
她开始在狭窄的房间里到处搜找。
房间就那么大,东西就那么多,找了一遍又一遍,根本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哈哈哈!果然出现幻听了!压力太大了吗,嗯……明天去医院探望妈妈的时候,顺便给自己挂个精神科的号。”
“别紧张,乔春夏,我不是坏人。”
夏星汉通过梦蝶与乔春夏沟通着。
“还说不是坏人,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你……你到底是谁?”
乔春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剑柄。
“猜猜看?很好猜的。”
乔春夏目光下意识落在生祠木牌位上,脱口而出:“武祖?!”
但紧接着,她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用力摇头,仿佛要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武祖?”
“武祖他老人家……”
“我不老。”
“听着声音确实不老,有点像青受音。”
“嗯???”
“青什么,你再说一遍。”
“少年音……”莫名认怂的乔春夏,话锋一转,无比笃定,“反正你不可能是武祖。”
“……”
很好,首先排除正确答案。
“那我是谁?”夏星汉好奇的问道。
乔春夏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铜戒上。
福至心灵一般,一个在旧时代网络小说和影视剧中常见的桥段,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难道……”乔春夏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兴奋,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你……你是……戒指老爷爷?!”
远在万里长城之巅,正饶有兴致地通过梦蝶“观察”着一切的夏星汉,听到这个称呼,差点笑出声来。
“戒指老爷爷,嗯……你就当我是戒指老爷爷吧。”
有武祖当你的戒指老爷爷,你就知足吧。
万米高空,云海都在脚下,少年坐在墙头,美滋滋的摸着下巴。
没想到啊,自己开挂就算了,有一天还会成为别人的外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