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宗黑着脸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这时,几个平时围着他转的男同学凑了上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李少,何必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个瘦高个男生撇嘴道,“乔春夏不就是脸蛋漂亮点,身材好了点嘛?除了这些,她还有啥?”
“就是,”另一个矮胖男生接口,语气不屑,“漂亮女孩,在旧时代和平年月或许还能靠脸吃饭,现在可是高武纪元!实力为尊!没实力,再漂亮也不过是点缀,甚至可能招祸。”
第三个男生眼珠一转,掏出手机,献宝似的递到李耀宗面前:“李少,您要是喜欢漂亮的,我把我妹妹介绍给您认识?她也读高三,文科生,长得不赖吧,关键是……听话!”
屏幕上是一个浓妆艳抹、手里夹着一根烟的女孩。
李耀宗随意瞥了一眼,嗤之以鼻:“胭脂俗粉。我能看得上?”
那男生讪讪地收回手机,也不生气。
他们心里门清,对于李耀宗这种家境优渥、自觉高人一等的纨绔子弟来说,越是像乔春夏这样对他不假辞色、难以得手的女生,才越有吸引力,这关乎一种扭曲的“征服感”。
瘦高个男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李少,要不……咱们来点‘强’的?在高武纪元,虽说有法律,但只要手脚干净点,以您家里的关系……”
“闭嘴!”
李耀宗冷眼一扫,哼道:“蠢货!你以为现在是无法无天的乱世吗?别忘了,大破灭最危险的那段时期,我们夏国都没出大乱子,国家的掌控力比你想象得强得多!现在秩序全面恢复,你当执器者部门是吃素的?”
“打打架,教训一下,只要不出大事,家里还能摆平。用强?你想害我进去吃牢饭,毁了前途吗?!”
瘦高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这时,那个矮胖男生却嘿嘿一笑,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李少,您说得对,国内确实是法治社会。但是……总有那么一些地方,是【不法之地】啊。”
“不法之地?”
李耀宗闻言,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不法之地好啊。”
……
乔春夏步履不停,快速穿过还有些喧闹的校园广场,走出了安城二中的大门。
门外的世界,是另外一种喧嚣。
安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各种广告和宣传扑面而来。
“【百草阁】春季大促!终南山直供‘先天丹’,助你稳固根基,冲刺大先天!”
“气血丹,品质极佳的气血丹,还在担心蜕凡境落后别人吗,还在苦苦打熬身体吗,快点购入气血丹吧,现在买十颗送一颗。”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店内特价出售淬体丹、静心丹、悟道丹!会员积分可兑换乙级武道观摩机会!”
一家家装修古色古香的丹药店外,全息投影播放着宣传广告。
“【龙腾武馆】安城总馆重金礼聘三位大武师坐镇!开设‘甲级武道·破军拳法’速成班!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咨询热线……”
武馆的招牌比旧时代的补习班还要显眼,门口还有学员呼喝着演练套路,劲风隐隐。
甚至街道某处,一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墨绿色漩涡凭空出现,静谧旋转。
周围的行人只是略微加快脚步绕开,或者好奇地瞥一眼,并未引起恐慌。
很快,一辆涂着“城市灵灾应急管理署”标志的黑色厢车疾驰而来。
几名身穿制服、气息不弱的工作人员迅速下车,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拿出仪器开始检测、稳定空间。
“又一个地下城传送门……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副本。”
“我记得大破灭之前的一段时间,【传送门】是只出不进的,副本选在我们的城市,里面会有魔物冲出来。”
“可不是嘛,我的煎饼摊子还被几只火蜥蜴烧毁过,不过火蜥蜴被我用平底锅一下子打死了。”
“不愧是煎饼西施,猛猛的!”
“哎,现在时代好了,地下城翻转,副本开在异世界,魔物没办法来到地球嚯嚯,轮到我们杀进异世界。”
“说的我热血沸腾,都想当冒险者进地下城杀怪了。”
路人的议论传入耳中,乔春夏目不斜视,径直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
她的目的地,并非回家。
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印着“仁心集团·灵血采集点”字样的白色厢式车前,她停下了脚步。
乔春夏走了上去。
车内空间不大,布置得像个小诊所,一位穿着护士服、但明显也是修炼者的年轻女子正在整理记录。
全民修炼的十年,“武盲”越来越少。
连路过的老奶奶、老爷爷,都有可能是一个炼气境修士。
“你好,献血。”
乔春夏声音平静,从书包里拿出略显陈旧的两个小册子。
学生证和捐献证。
护士接过证件,在仪器上刷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乔春夏,安城二中高三学生,当前登记修为……蜕凡境三重天?你上次献血是三天前,800毫升标准灵力血液。按规定,蜕凡境修炼者献血的间隔期至少是七天,单次建议不超过500毫升,以避免损伤根基,影响境界提升。”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丽的少女,皱眉道:“你这样频繁超量献血,生机会持续亏损,蜕凡境可能真的会止步不前,甚至倒退。官方《修炼者医疗保障及资源互助条例》里有明确指导……”
“你不是官方献血车。”
乔春夏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你们‘仁心集团’是私营企业。以蜕凡境修炼者富含灵力的血液为引,配合特定的灵草,炼制‘气血丹’、‘补元丹’这类基础丹药,成本可以降低至少三成,成品率和药效稳定性还能提高。现在气血丹是修炼硬通货,供不应求。你们这些大企业,巴不得有更多像我这样的‘血源’,不是吗?”
护士被她说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
乔春夏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业内半公开的“秘密”。
用符合标准的修炼者血液替代部分灵药,确实是许多丹药企业控制成本、扩大产量的手段之一。
官方虽有指导性规定,但在“自愿”和“有偿”的前提下,监管并不能完全杜绝这种行为,尤其是在一些非官方的采集点。
“你……唉。”
护士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软了下来,“家境再不好,也不该这样透支自己的未来啊。”
“你是高三武科生,距离高考没多久了,天天这样抽血,身体会被掏空的,还谈什么修炼、考学?”
乔春夏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将校服袖子捋到肘部,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平静地放在采血台上。
她的手臂很瘦,瘦的不像一名修炼者。皮肤也很白,白得像半透明似的,可以清晰看见淡淡的青筋。
护士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知道再劝也无用。
“劝不动,我估计之前给你抽血的同事也劝过。”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说的,我做好自己的工作了。”
她熟练地取出一次性的采血针具。
拆开封包,穿刺,抽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专用的储血袋。
乔春夏能感觉到,随着血液的流失,体内生机在衰减,灵性物质在一点点变得稀薄,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空虚和乏力感悄然蔓延。
她抿紧嘴唇,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
抽血,就需要造血,需要将新的血液重新淬炼。
蜕凡境讲究补和熬,但乔春夏的做法,简直就是自损根基。
但没办法,她缺钱!
修炼要钱,上学要钱,各方各面都要钱,而官方的补助远远不够。
800毫升的刻度很快到达。
护士拔出针头。
一般是给个棉签压住。
不过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可爱的小熊创可贴,贴在乔春夏的胳膊上,快速止血愈合。
“现金还是转账?”护士一边将血袋放入恒温箱,一边例行公事地问。
“收款码。”乔春夏的声音有些低。
“嘀”的一声,她的手机收到了转账提示。
数额不算小,足够普通家庭半个月的开销,但对她而言,这只是维持某个必须项的一部分。
收起手机,乔春夏拉下袖子,道了声谢,转身下车,脚步比来时略显虚浮。
她没有回家,而是走向了安城第二医院。
住院部,某间普通病房。
依旧是消毒水的气味。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妇人。
她面容安详,呼吸平稳,脸色有着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就像睡着了。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脑波监测仪等设备显示着一切正常的生命体征曲线。
但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已经整整十年。
乔春夏的母亲,十年前“大破灭之夜”,在诡异降临的混乱中,为了保护年幼的她,遭遇诡异袭击,自此陷入昏迷。
医院诊断为“深度意识沉寂”,类似植物人状态,但脑部活动并未停止,甚至依旧活跃,并且波形和一个健康的普通人完全吻合,就好像……她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只不过那个世界是梦境,无比真实的梦境。
乔春夏的母亲,在那个梦境里,正常的吃喝,正常的睡觉,和她的家人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妈,我来了。”
乔春夏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变得轻柔了许多。
她放下书包,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春寒料峭的风,带着清新的空气吹进来,拂动了素色的窗帘。
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握住母亲温热却无意识回握的手,仿佛摘掉了伪装的面具,开始像往常一样,低声细语地讲述起来。
“今天学校没什么特别的……武科班又少了几个人,不知道是去补习还是去闭关突破了……李耀宗又堵我,烦人……不过没关系,我躲开了。”
“妈,你也觉得李耀宗很烦人吧,以后不提他了。”
“街上的广告越来越夸张了,好像吃了他们的丹药明天就能成宗师似的……”
“还有武馆的武道,有【武神殿】,有免费的武道可以学,谁还稀罕去武馆啊,真是钱多没处花。”
“我又去献了一次血……有点累,但拿到钱了。这个月的住院费、护工费、营养液费用,差不多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说着琐碎的日常,说着自己的打算,说着对未来的迷茫,和那一丝不肯熄灭的期望。
病房里另外几张床的病人和家属,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投来怜悯的目光。
“妈妈,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听得见就动一下手指。”
说着,乔春夏一只手握住母亲的手掌,五指紧扣,感受着没有半点温度的冰冷。
她多么希望,这只冰冷的手掌,会突然轻微动一下。
哪怕一下……
“……”
乔春夏上半身伏倒在母亲身上,一张脸埋入充满消毒水的被褥。
过了一会儿。
乔春夏抬起头。
没人知道她哭过,除了被子。
她俯身,轻轻在母亲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妈,我先走了,今天有事,时间比较紧,不能给你捏手捏腿了。你好好休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一定会攒够魔核,去【武神殿】兑换那门【庄周梦蝶】!到时候,我就能进入你的梦境世界,亲手把你从那个该死的【梦魇】里拉出来!一定!!”
她背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安睡的容颜,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唉,多好的闺女,真可怜……”
“听说她妈是十年前那晚出的事,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