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好说的,你自己都承认了,你徒儿恶贯满盈、罪大恶极。”羽太师动作很快,已然结束咒语,停下手印。
九巅眼前的神州盘龙也瞬间隐去,熟悉的山川地貌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开启灵眼,仔细去看阳城里的“逆徒”,他这会儿已然结束行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
九巅心中也很不安,可默默掐算,天机一片朦胧,无法精准抓住不安的缘由。
“他若罪大恶极,自有天收,太师你觉得自己能代表天,还是代表人道?你现在只是‘秦国’的太师。
而且,也别说什么带坏你徒儿。
你那便宜徒儿刘季鬼精鬼精的,明明自己也想屠城,却假模假样、假仁假义地劝说我徒儿仁善忍让,引得阳城百姓激昂大叫‘宁死不屈’。
他明明知道项羽是什么性格,这种表现只是火上浇油,好歹毒的心思,”他有些愤怒地说道。
羽太师只注意到刘季的气象也在阳城,没怎么关注他的状态。
此时听到九巅“告恶状”,她低头用魔眼观察世间,笼在袖子里的双手快速掐算。
片刻后,她微笑道:“你堂堂大仙,竟然在我面前颠倒是非,诽谤一个凡人。”
刘季之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确定刘季并没遭到《老头乐》的反噬。
胡亥的《伪圣天子神功》可以骗老百姓,比如,李斯宣告天下,称朝中仁政皆出自二世皇帝之手。每次朝廷颁布代表了智慧与仁善的政策,末尾都有胡亥的署名。
可实际上胡亥压根不处理政务。
等李斯、冯去疾将自己的功劳让给胡亥,胡亥竟然能从老百姓那儿获得“众生信任与信念”,从而功力大进。
刘季的《老头乐》融入了正气诀,以真心本性来证“人皇果位”,容不得半点欺瞒。
哪怕他欺骗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天下所有人,也骗不了苍天。人皇果位的核心——人皇权柄,完全来自天赐,骗凡人没用。
这会儿刘老三状态还不错,身上没有明显的功法走火入魔迹象,说明他最终守住了底线。
“我诽谤刘季?他现在就在阳城,和项羽一同统帅楚军。明天所有人都将知道,梁王手段毒辣阴损,激怒了刘季与项羽,他们破城后联手屠了阳城。”九巅道。
羽太师有些无语:“虽说刘季从我这儿学到了些东西,可早在我还不是大秦太师时,我和他已经中断了关系、了结了因果。
现在我为大秦太师,他为反秦天命之人。他要是倒大霉,我还要高兴呢。
你身为扶楚国龙庭的仙师,不主动为天命人挽尊,却在这儿跟我激动,大叫‘刘季也干了,刘季也是王八蛋、是畜生’,不觉得奇怪吗?”
九巅怔了怔,表情变得尴尬又羞恼,道:“羽太师,几年前,蒙恬将军率领区区三万铁骑攻打月氏时,屠戮了多少部落和城池?”
羽太师叹气道:“你不能跟我一起比烂,然后说大家一起烂,就都能理直气壮地高呼‘我不烂’。”
“我何时否认项羽恶贯满盈了?”九巅道。
“你就在边上看着,知道他恶贯满盈,为何不劝阻?”羽太师道。
“你也一直看着蒙恬经略西北,他遇到强敌,必定使用《唤魔经》,召唤你的灵附体,你咋不劝一劝他?”九巅道。
羽太师道:“我本来不想跟你争辩,因为没啥意义,可你一直揪着不放,我也只能浪费点口水让你晓得我大秦之仁义,不只是对中原百姓。”
她抬起右手,用气影术在九巅跟前显化了一个“PPT表格”,里面详细标明每个月氏部落的情况。
有他们最初的状态,过去背叛大秦、入侵大秦结下的血仇,蒙恬征服那个部落的过程,以及对他们最终的安排。
“对于已经回归大秦朝廷的部落,一律给予优待,蒙恬从王庭、翕侯(部落酋长)那儿缴获的钱粮,超过七成用来帮他们修城垦地,帮他们从化外之民转变为有田产的‘封国百姓’(隶属大秦朝廷册封在西北之地的诸侯王)。
哪怕是最坚定的反秦叛逆,朝廷也承诺他们可以用耕田二十年或挖矿十年来赎罪。
无缘无故屠灭一个部落老小的事儿,在我当太师期间,压根没发生过。”
九巅仔细查看羽太师的“西北战略总结表”,双手还一边快速掐算,算她有没有在数据中造假。
看了一遍,他心里有了几分尴尬,羽太师的确没说谎,她管理下的大秦,连军队作风都改变了。
“都是杀人,区别不大。而且,阳城守军太过冥顽不灵,杀一儆百,可以在之后的大战中减少很多杀戮。”他言不由衷地说道。
说完他又立即转移话题,道:“太师,你别转移话题呀,你刚才对神州地脉做了什么?”
羽太师指着从阳城弥漫开的血煞凶气:“你瞧,被杀众生的血气、怨气正在快速消散。
一切浊煞终将归于地脉,但地脉很难消化容纳了太多恶与怨的地煞。
它们如果淤积在地脉中,或化为魔怪祸乱人间、报复活人;或影响轮回,降下魔星,也祸乱人间、屠戮万灵;又或者淤塞神州的地脉、水脉,造成人间天灾不断,算是以另一种方式祸乱人间、残害万民。
无论哪一种结果,要想化解充满怨念的恶煞,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代价谁来支付?
过去老天爷虽然公道,手段却有些粗暴。
是的,人族造的孽人族自己承受,可承受孽业的人可能和孽业本身并无因果。
现在好了,羽太师来了,青天就有了,谁造孽谁承担。”
九巅心中不安越发强烈,却始终与真相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帘子,看见了但看不清楚。
“怎么承担?”
羽太师耸了耸肩,道:“不晓得,一切都看天意如何安排。”
九巅一万个不信。
羽太师也不管他信不信,说完便飘在半空,继续用照天镜观看原初之天。
九巅在边上等了片刻,见她始终不肯离去,又问道:“太师还在等什么?”
羽太师道:“肯定不是等你来打扰我清修。”
“你在这儿清修?”九巅冷笑。
“我内心安宁,在哪儿都可以清修。”羽太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