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也指着自己的“明心殿”，道：“如果弟子改了本性、迷了真心，这座心灵宫殿要率先朽坏，乃至崩塌。
这是弟子万万不能接受的。
故而道祖您尽管放心，一千年、一千万年之后，弟子依旧是今日之弟子......不，弟子还要进步。
只有不断进步，才能对得起您的赐福与期望，千万年后的弟子一定比今日更好。”
说完了场面话，小羽心里话也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感受玄黄小塔中的浩瀚功德之气，她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说：“只是弟子不太确定，自己要如何进步，进步多少，才能对得起您如此厚重的赐福......”
高瘦老道古怪一笑，“这倒是奇了怪了。你羽凤仙是三界有名的贪婪无厌，向来只恨不够吃，从不嫌太多。今个儿怎么谦逊起来了？”
小羽也不想谦逊，可这老道给的天道功德太多了，似乎比几年前修补衡山天倾之祸的收获还要多一两成。
假如那次补天，她得到100份天道功德，如来让赤鸠罗送来的八品功德金莲，则有50份天道功德，也很多了。
这次道德天尊送她的玄黄小塔，大概115份天道功德，是她此生最大单笔收入。
为了得到100份补天之功，她奔波劳碌，还冒着生命危险与大罗仙人交锋。
八品功德金莲的代价也很大，她要充当灵山佛教在神州的桥头堡。若非嬴氏皇族有举族西迁的需求，她这个东方太师佛真干不下去。
那么，今天收了道祖的玄黄小塔，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刚刚道祖还告诫她，神通道法不足恃，唯有澄净真诚之本心才是根基。
要保持本心，至少要先保持理智，不被重利迷惑了心智。
“不敢欺瞒道祖，若是我去偷盗、抢劫，别说这一个小塔的天道功德，哪怕再多十倍、百倍，甚至是您的天地玄黄玲珑塔，我也敢泰然受之。
可白送的好处，弟子有点心虚。”小羽讪笑着坦白道。
“好胆！连我的宝塔你都敢偷，还泰然受之。”老道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怒色与惊色。
小羽连连摆手，道：“道祖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都有能力偷你的护身至宝了，还担心什么呢？没能力偷不到，偷到了就不怕主人追责。”
真心话刚说出口，她便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补救道：“呃，我可能没说清楚。我真正的意思是，偷来、抢来的东西，无论多珍贵，总是自己努力得来的。
自己努力所获，当然能泰然受之。”
这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对劲，继续补救道：“道祖，我是个老实人，从来不主动偷别人法宝，因为法宝没啥用，不能真正增强自身。
承担同样的风险，还不如偷蟠桃呢。不过，您的玄黄玲珑宝塔有些特殊，我即便真要偷，也只是汲取其中的天道功德，不会——哎呀，我莫不是魔念入体，中了邪了？”
说到这儿，小羽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根源：明心殿前明真心，真心相对无谎言。
——这家伙的无法无天，还要超出贫道的想象......这绝不是能轻易拿捏的主，还是早点了结因果为妙！
老道心里盘算，面无表情道：“泰山封禅期间，所有神灵之赐福，祭天的人王都可以坦然受之。
神道、仙道若不能从人道发展中得到好处，向来害怕沾染因果与劫气的神仙，怎会搭理凡间人王？
就比如此次祭天。
所有神仙来享祭之前，都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觉悟——他们享了反秦诸侯的祭品，便确定了与大秦对立的立场。
以你如今的名声和道行，站在大秦对立面，绝非毫无代价、没有风险。
可他们还是来了，且回应了祭天的反秦诸侯。
守护了人间之天命，神仙才能得到凡人的供奉。
供奉包括却不限于三牲五谷、金银珍宝、香火愿力、王朝气运、人道气运。
而得到了凡人的供奉，神仙必须履行守护人间正理与天命的责任。
所以，神仙赐福反秦诸侯，是神仙的责任。
现在我赐福你，你不用惴惴不安，道祖也有道祖的责任。
今次给你的天地功德，还不到你对人道贡献的万分之一，你完全可以泰然受之。”
“也即是说，我对人道发展的贡献兑换成天地功德，至少有小塔的一万倍？”小羽激动了，“道祖，弟子不才，愿附骥尾。您九我一，我亦甘之如饴。
可不到万分之一，您不能这么黑心啊！”
老道黑了脸，喝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九你一，你以为这是山大王打劫了商队旅人，躲在后山瓜分贼赃呢？
如果大秦因你而产生了一万份利，你拿走所有一万份利，那大秦朝廷、大秦万民还能留下什么？
你为人道贡献一万分利，老天爷也不见得给你一份天道功德。
你生于天地间，呼吸的每口天地元气，都属于天地。
你在人间喝的每一口茶、吃的每一粒米，都是人道之供奉。
也就是你素来简朴，对人道索取很少很少。
如果你学李斯奢靡无度、权欲滔天，现在别说一个玄黄塔，你还要倒贴小半个玄黄塔，才能洗干净身上的孽业！”
小羽怔了怔，“李斯那厮把今生所造功德耗尽了？难怪没有我，他要九族皆灭。”
毫无疑问，作为大秦制度的总设计师，李斯也有大功德，可他的结局很惨。
“现在只说你。我乃人道教主，人道发展，我当然收获不小。
你此时所作所为，对人道将来百万年的影响，转化为我所增加的天道功德......百万年后，我大概能多获得两百个功德塔。
现在提前百万年，预支一个交给你，算是尽了我的教主职责。”
老道士看着若有所悟的小羽，“我这样说，你可明白，可服气？”
“弟子明白了，弟子也服气了......一半。”小羽迟疑道。
老道士气笑了，“还有一半的‘不服气’是什么？莫非还要多要一个功德宝塔？”
小羽摇头道：“不，弟子从来不是贪心之人。弟子的意思是，弟子现在又没死，弟子依旧是大秦太师，依旧在造福人道。
从现在到弟子结束大秦太师之职，至少能多增加几千个功德塔，您再多预支十个八个给我呗！”
老道士很想给她一个大逼兜。
如果两人面对面交谈，老道士绝对会一甩拂尘，将她掀翻在地，狠狠摔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