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陈胜当伯长,你纯粹在说笑。自从当了王,他离开过陈郡,上过战场吗?
他要是能带领盟军灭掉暴秦,还会派你、武臣、邓宗他们外出征战?
‘伯长’当然代表至高荣誉与权力,可反秦联盟的伯长,也肩负了打胜仗,一直打胜仗直到进入关中、拿下咸阳的责任。
别只盯着荣誉,想一想这重担,除了我叔父,别人担得起吗?”
陈胜淡淡道:“我当伯长,会任命项梁公为盟军大将军。
诸国兵力都交给他统辖。
打入关中,灭掉暴秦之后,我的伯长身份结束。
我会根据反秦豪杰的军功,并遵从诸王的意愿分封诸侯。
可如果项梁当了伯长,以新楚之兵力,以项梁公之强势,还打赢了亡秦之战,拥有不世功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嘿嘿,只怕伯长要变‘人皇’了。”
项梁项羽愣了一下,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众反王则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刘季也恍然大悟,突然明白之前陈胜推举自己为伯长时,为何要说一些明显很丢脸的话。
武臣背叛他,他忍了;周市归了魏国,再不回陈郡,他还能忍了;田藏杀了吴广,他依旧忍住了;景驹、齐田氏、魏王、赵王、项梁公等,借他的名号却不尊重他,他依然能忍。
过去他能忍受这些,接下来他若当了伯长,也一定能容忍很多项梁绝对容忍不了的事。
比如,盟军中各路诸侯要求拥有自己军队的绝对控制权。
陈胜会反对吗?或者说,陈胜有能力反对吗?
再看看项梁,项梁从会稽郡起事,杀了想要一起起事的会稽郡守殷通,只为了独霸江东。
从会稽一路打到彭城下,来投奔项家军的反秦诸侯很多,都被项梁收编,成了他的部下,而非身份地位等同的盟友。
等彭城陷落,景驹想要投降,认项梁为伯长,项梁都不肯接受,硬要吞并景驹的所有兵力与地盘。
如果项梁当了伯长,还带兵打入关中,灭掉大秦,那时他的威望与野望将达到顶点,而任何诸侯都无法反抗他。
只要项梁愿意,凭借亡秦之威望,能轻易吞并任何一路诸侯王。
而项梁明显很愿意这么做。
想明白了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众反王看陈胜与项梁的眼神,立即发生了变化。
“南楚王终究有首义之盖世功勋,我们起事时,都借用过南楚王之名。
此时选伯长,的确没人能越过他。”魏王咎扫视众反秦豪杰的表情后,率先开口道。
周市是他的丞相,也是他的恩人。周市的态度也是他和魏国的态度。
此时才开口,并非魏王咎此时才被陈胜说服。
陈胜这番话,周市早跟他讲过。
周市是真心支持旧主担任伯长。既回报昔日君臣之情,又理智认为陈胜当伯长,对魏国最有利。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在首义。”项羽须发皆张,怒瞪魏王咎,喝道:“‘首义’再厉害,还能有春秋战国时的‘天子大义’大?
春秋战国诸侯会盟,从来都是力强者为伯长。
为何?其余诸侯要依仗力强者,才能办成大事。
听一听陈胜自荐时说的话,他当伯长,居然不是对灭秦有利,而是灭秦之后,有利于诸侯王分赃。
你们都没脑子吗?
这种可笑又荒诞的理由,记录在史书中,要被后世嘲笑几百万年。
以这种理由组建的联盟,更是毫无战斗力,要被暴秦一举冲垮。到时候你们一个个如同蝼蚁,在战场上被秦军碾死,连现在的王国都保不住,还特么幻想灭秦之后如何瓜分神州......我活了几十年,没听过如此愚蠢的战略。”
魏王咎老脸青红交加,高声道:“少将军你说得对,‘兄弟争雁’的愚行要不得。
更何况羽太师不是无害的大雁,她是猎食天下群豪的雄鹰,是展翅足以遮蔽日月星三光、让神州陷入永久黑暗的鲲鹏。
如此恐怖的鲲鹏,我们勠力同心,都不一定能击杀。
这会儿三心二意,讨论击杀鲲鹏后各自的收获,的确十分荒诞。
可南楚王毛遂自荐、以及我出声附和的理由,不是未射雁、先争论如何烹雁的浅薄狂妄呀!
请少将军你认真想一想,联合灭秦的第一步是什么。
是不是要组成一个大家都能放心投入全部力量的联盟?
有联盟,才有之后联合伐秦呀!
然后少将军再想一想,为何我们面临如此险境,依旧不能团结一致?我们在顾虑什么?
东南有天子气的谶语,大家都知道。
我魏国肯定没资格养出天子气,齐国、北赵、燕国、韩国,都不在东南。
我们灭秦,不求争霸天下,只要能守住自己的家业,并向嬴氏复仇。
身为盟军伯长,起码得让我们有安全感,保证自己家业不受侵害,对不对?
这一步都无法完成,如何谈联盟后的详细战略战术?”
项羽闻言越发愤怒,“你凭什么预先假设我叔父一定会背信弃义?”
魏王咎被他气势所逼,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憋屈地说:“我何时说项梁公一定会背信弃义了?
我只说南楚王已经用事实证明,他既有忍辱负重之心,不会在关键时刻与人赌气,坏了反秦大业,又有善待诸侯王的宽厚雅量。”
“你是说我叔父不能忍辱负重?那我叔父在会稽郡蛰伏十数年,算什么?
你又说我叔父气量狭小、不能容人......”
项羽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杀气四溢,眼神阴冷道:“魏咎,你如此羞辱我叔父,老子回头就灭了你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