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大王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他对关中变革的思考早已开始,且非常深入.....至少他真心相信自己说的话。
压根不信羽太师会让此时关中的幸福安宁,成为一种常态,甚至在整个神州推广。
陈胜捏紧拳头,高声道:“我相信,即便烂泥坑中也能长出圣洁的莲花,即便是天性残暴的嬴氏血脉中,也会诞生真正仁善的君王。
仁善之君会克制欲望,自己不压榨百姓,还阻止满朝公卿奢靡享乐。
可一代仁君之后呢?
羽凤仙吹出来的泡沫,在阳光下闪烁七彩光芒,煞是耀眼美丽,可泡沫终究是泡沫。
只要权柄依旧属于君王与公卿,权柄带来的利好,就不会让外人分走。”
这次连刘季都忍不住轻轻点头,心中认可了陈胜大王的话。
羽太师此时推行的一系列政策,更像是“圣人治世”。圣人在,制度存。她若离去,没了圣人,谁来阻挡公卿贵族磨刀霍霍向肥羊?
此时关中百姓很有钱,很富裕,可越有钱越富裕,代表他们越肥美可口啊!
嬴政统治末期,百姓困苦,榨不出油水了,朝廷依旧忍不住,要疯狂压榨。现在百姓汁水饱满,能忍住不咬一口?
一旦咬了第一口,哪怕只是一小口,也会忍不住去咬第二口、第三口......最终,圣人亡,制度废,乱世又至。
真不如现在轰轰烈烈打一场、杀一场,杀得咸阳朝堂尸横遍野,公卿之骨铺满街道,让后世君王贵胄敬畏“庶民之力”。
刚情绪激动地想到这儿,刘季又立即被现实泼了一盆冰水:此时的新楚,他亲眼所见,百姓之凄苦,还要超过嬴政统治末期。明明暴秦的教训近在眼前,明明庶民之力发出的呐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依旧在空中回荡,新楚依旧在疯狂压榨民脂民膏,以维持数十万大军的运转。
还有激昂发言的陈胜大王,他的张楚只比新楚好一点。
反秦的山东诸国中,唯有齐国富裕。可齐国没有散财于民,而是疯狂练兵,并囤积兵器铠甲。
可见即便大秦亡了,反王成了新皇,世界的本质依旧不变。百姓过得好不好,不在于他们多努力、有什么新技术,而是掌权者有几分仁善。
百姓的命运,依旧在君王手中攥着。
——这好像不是谁当王的问题,是如今的皇朝体制出现了大问题。君王权柄太大,需要一种常规的制约手段。就像此时的大秦,制约二世皇帝与满朝文武的是羽太师!
羽太师是仙人,不贪权、不奢靡,公正理智还高瞻远瞩,掌握命运的方向。
君王需要制衡,那么最好的制衡手段就是羽太师这种高风亮节的仙人......羽太师只有一个,比她更无欲无求的神仙却有很多。
所以,要想百姓永远安居乐业,皇权一定要受制于神仙!
难怪这次天地大劫的天命,是削人皇权柄。拥有人皇权柄的嬴政,连天帝都不怕,完全是在驾驭神仙,而不是受制于神仙。
刘季再次顿悟,然后他迷茫了。
——那我还要不要修炼《老头乐》?我只是想争霸,不是想当嬴政那样的王八蛋呀!不,不对,我符合“圣人治世”的条件,我若为王,必定与羽太师一样善待百姓。
等我死后,才“圣人死,仁政消”。我可以继续修炼《老头乐》,不受到神仙制衡,但我的继承者,一定要削人皇之权!
我相信我自己,但我一点也不相信他们。
刘季又顿悟了,心中的迷茫消失不见。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他的《老头乐》又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无崖子老道曾经告诉刘季:只有让更多老头真正欢乐,他的《老头乐》才能晋升。
现在刘季《老头乐》却凭空升级了,难道无崖子错了?
并非如此。无崖子的未尽之言是:民心即天心,老头欢乐,则天心欢乐,上苍眷顾,赐予人王之权,境界便提升了。
如果不讨好老头也能让天心偏移,《老头乐》同样可以升级。
换成羽太师来顿悟,哪怕内容与刘季的顿悟一模一样,她不会得到半点天眷,偏偏刘老三就可以。这就叫天命,这种天命才是修炼《老头乐》的“仙骨”。
......
刘老三在悄悄悟道,陈胜的发言并没终止,“所以,我们这边小说家的任务,就是揭穿羽凤仙的虚伪与邪恶。
让中原百姓、关中百姓都明白一个不可颠覆的真理——无论羽凤仙编织的谎言多么美好,它都是假的。顺天应命灭掉大秦,建立新朝,才能迎来长治久安,百姓才能真正安居乐业、幸福美满。
比如,我们可以写一部《夕阳武士后传》,因为天下豪杰被羽凤仙欺骗,以为她真能创造美好新世界,最终夕阳武士反秦失败,回到了家乡,拿起锄头重新当农夫。
夕阳武士以为自己能和今日的关中百姓一样幸福安乐。
他错了!
很快十年仁政结束,秦皇又要修建宫殿,一如他们的父祖。
或许刚开始时,秦皇很有节制,只恢复阿房宫的一部分宫室,供自己使用。因为负担轻,民众尚能忍受。
可俗话说得好,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
秦皇的本质与嬴政、与秦国历代君王没区别,都暴戾且贪婪。
最终夕阳武士归隐田园五十年后,中原再次恢复到他熟悉的、被暴秦残酷压榨的局面。
白发苍苍的夕阳武士也再次重复了前半生的经历——儿子被征为徭役,死在秦岭,自己一大把年纪也被调到北境戍边,一切都和过去一模一样。
夕阳西下,他在踉跄前行中回忆过往,不由悔恨交加,失声痛哭。”
“高明!”彭越忍不住出声赞道,“南楚王的文笔,能与羽太师相媲美了。这篇小说一旦编成戏剧与话本传入关中,只怕关中秦人都会心有戚戚。”
陈胜微微一笑,“小说家之言,终究只能在舆论上与羽凤仙打擂台。
我们要‘师秦长技以制秦’,还是得富国强兵。
农家的良种、墨家的机关兽都可以帮助我们迅速富裕起来。
有了钱粮,自然兵强马壮。
兵家的运输队军阵、联合耕种军阵,既能开源还能节流,也一定要学到手。”
项梁淡淡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说的这两种兵道军阵之法,我们压根学不了。
先说运输队军阵,你有铁车吗?
我们为何不用人仙武者拉车狂奔?人仙武者拉得动,但木车承受不住,高速狂奔中,稍微颠簸几下就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