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想了想,道:“还不能过早下结论。此时关中百姓平和无争,是因为大秦朝廷不仅不压榨他们,反而拆阿房宫大肆散财。
免税、免徭役能永远持续下去吗?等阿房宫拆完,羽太师要怎么办?”
彭越古怪道:“有没有可能,她压根不在乎将来。她现在大肆散财,尽量开启民智,留下一个人人都想喊、敢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烂摊子,让灭掉大秦的真命天子崩盘?”
“呃,未必不存在这个可能......”刘季把自己代入“攻占关中之真命天子”的位置,立即头皮发麻、心中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咋办。
可很快他又想到一件事:大秦朝廷拆咸阳宫的收入,六成用于支援各路嬴氏诸侯王,三成维持中原战局。
如果天下太平了呢?
“应该不至于崩盘。永远免粮税、免徭役,绝对不可能。
可天下太平后,不用消耗大量钱粮在军事上。
轻徭薄赋,足以维持国家正常运转。
再辅以墨家、农家高明的技术,极大提高生产效率,或许能免掉赋农税,只收商业税?”
——如果我有机会入主关中,羽太师的政策一定要全盘照抄!
然后让关中百姓看到永享太平的希望。
此时关中生活虽安乐,可百姓读书变聪明后,也会明白亡秦天命的意义。
不止是反秦豪杰要灭秦,玄门大仙、天界神仙,乃至天帝,都支持亡秦。
有了这种认知,此时的关中秦人,能真正无忧无虑?
他们越有见识,心中隐忧越大。心中时刻充斥着不安,如何真正安居乐业?
谁能帮他们消除这种忧虑,谁就能超越羽太师,取代嬴氏皇朝!
刘季顿悟了。
关中之行进行到现在,他终于把握住了真正的天命。
然后刘季惊喜发现,自己的《老头乐》又突破瓶颈,前进了一大步!
他捏紧拳头,冥冥中感觉掌中握住了某种无形的权柄。
这是真实不虚的力量,不是幻觉。
——无崖子道长,羽太师,谢谢你的教导,弟子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
关中之行,持续了半个月。在十一月上旬,纸偶离开咸阳城,在城外渭水河边集合。然后一阵大风吹来,将他们重新吹成纸条人。
纸条人飘呀飘,飘到了华山之巅,进入了某座仙府中。
纸人重新膨胀成了纸偶,一群反秦豪杰出现在风景优美的山谷内。
“这里是......惠车子大仙的‘好惣仙府’!”
张耳、田荣环顾一圈,立即看到很多熟悉的景观,不过没见到惠车子以及他的仆童。
浮丘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道:“当年东海盟会,诸位都见过贫道。
这次关中之行结束后的‘年终反秦总结大会’,依旧由贫道来主持。
今日之会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请诸位大王与豪杰以‘人主的视角、思维’来评判关中之变。”
说完后,他直接伸手邀请道:“张楚陈胜有首义之功,有请南楚王首先发言。”
陈胜走到浮丘公身边,面向众反秦豪杰,道:“要研究关中之变,得先确定关中因何而变。
孤......我觉得是羽凤仙主导了这场变局,因为她是亡秦天命中的唯一变数。
既然是羽凤仙以潜移默化的方式缓慢却坚定地变革关中,无论带来变革的技术多么浅显,我们都不能轻视。
我认为小说家、墨家、农家、兵家的新技艺,可以完整复制到我们自己王国。
羽凤仙用小说家之言宣扬自己的思想与理念,咱们为何不能养一群精通文墨的儒生,也写文章宣传我们的思想?”
魏王咎迟疑道:“我也发现小说家之危害,不亚于墨家、兵家。只是咸阳学宫小说学院宣传的思想,似乎针对的不是我们,而是所有贵胄公卿。
连暴秦君臣的权柄与声誉,也受到侵害。
如果要与咸阳小说家对抗,咱们该宣传什么思想?”
陈胜道:“羽凤仙走哪条道,咱们便反着来。”
刘季表情开始扭曲。
其余神州豪杰有反应快的,也神色古怪,眼神中藏有讥讽之意。
反应慢的人觉得陈胜大王的话很有道理,一脸认同地点头。
魏王咎恰好介于两者之间,没完全反应过来,却听懂了陈胜的话,道:“咸阳小说家的立场,明显站在市井百姓一边,在批判旧日公卿与体制的残忍。
如果这是羽凤仙的道,咱们反过来走,就是宣传‘王侯将相皆有种’......呃,南楚王,请见谅,我没别的意思。”
说到最后,他终于察觉到不对,表情也开始扭曲变形。
陈胜脸颊肌肉轻轻抽搐几下,神色有两分尴尬、七分懊恼。
他做出坦然之姿,朗声道:“首先,魏王你对羽凤仙的道,认识得不够精准。
她不是在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虽然她出身低贱,是个外邦蛮夷,可她此时的立场不是变革,而是守护旧日的罪恶王朝——嬴氏暴秦。
她拆阿房宫撒钱收买民众,她让小说家取悦百姓,都是在收买民心。
阿房宫只有一栋,早晚拆完。将来暴秦若挽回天命,阿房宫也一定会重建。
新建的阿房宫不可能凭空变出各种珍贵灵材,它们都从哪里来?又是谁来建造?
羽凤仙最大的破绽,就是她在勾勒一个压根不可能实现的虚幻梦境。
不愧是梦蚀老魔,把整个关中、大半个中原,都纳入梦境维度,成了她肆意把玩的物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