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咸阳,在羽太师眼皮子底下,敢乱搞?”彭越连连摇头,不太相信。
“唉,咱们不是王,连选拔‘伯长’都轮不到咱们当家做主。
儒家怎么想,与咱们无关,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
刘季左右看了看,天空像是拉上了窗帘,他和周围的世界泡在了黑暗中。
听到他这么说,彭越又想起他拒绝李亭长的事儿。
“现在知道时间晚了?先前咱们就不该留在渭水亭听相声、看小品,虽然好看好听,可咱们是旅人。
既然看了小品,听了相声,就不该拒绝李亭长。
他是老秦人,咱们是反贼,可我们也都是江湖好汉,何必在意细枝末节?
将来真打入关中,咱们赏赐他几百金,不就行了?”
刘季叹道:“兄弟啊,咱们不是纯粹的旅人,咱们是来关中‘师秦长技以制秦’的。
说白了,来当探子的。
你真以为我沉浸在小品与相声中难以自拔?
戏台上的戏子不仅在娱乐百姓,他们也在帮咸阳朝廷教化百姓呢!
比如《罗三娘状告何老四》的小品,明显在向村民普及律法与刑名。
我估摸着,这个小品就是小说家与名家联合编写出来的。
非常典型的名家讼辩风格。
经常看这种小品,老百姓的逻辑思辨能力肯定会大幅提升。
事实证明,与我们交谈的村民,一个个能说会道,把咱们外乡人衬托成了村汉......明明他们才是村汉。”
彭越惊讶道:“季哥真厉害,逻辑思辨......我都没听说过这个词。”
刘季得意道:“我人在东南,日常也读书学习。
咸阳学宫诸子讲台上的著名篇章,我都有观摩钻研。”
他真不是吹牛。这几年他经常和张良一个屋里,甚至一张床上读书论学。
凡登上诸子讲台公开演讲的篇章,咸阳学宫会记录下来,并汇编成册。既用于内部教学,也对外刊印售卖。
张良一期都没错过,刘季也捡张良的“二手期刊”看。
彭越沉吟道:“普通百姓能有这种见识,的确难得。如果渭水亭并非关中特例,如今的关中,怕不是成了神州文化之中心?
以羽太师之睿智老辣,她在这种时候不努力训练士卒,而是教化百姓......我看不懂她的用意,但这一点值得警惕!”
刘季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前方路口有一盏灯笼,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舍”字。
“哎呀,没想到远离县城的村寨,也有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客栈。”
站在灯笼下面看了一眼,两人便惊叹起来。
等走过去一瞧,两人更加惊讶了。
那店铺占地四五亩,一直延伸到了渭水河,甚至搭建了一个不小的码头。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可店铺内外依旧灯火辉煌,很多人正在忙碌。
“这里即便不是荒山僻野,也是远离集市,咋这么多人?”刘季向招待他俩的小二哥打听道。
小二闻言,反而给了他俩一个奇怪的眼神,“你们一路入关,难道没见过咱这种驿站?
那些帮朝廷运送粮食、布匹等物资的‘船帮’和‘马帮’,无论水路还是陆路,每隔十里必有一处歇脚之地。
不仅管食宿,还要有仓储,有修车修船的技工时刻候着。”
刘季愣了一下,立即想起刚分别不久的李亭长。
李亭长种田发财之前,不就是专门帮朝廷运输物资?
“我们坐船进入关中,一直到渭水亭都是住在楼船里,没怎么注意外面的客栈情况。
就是李亭长的那个渭水亭,李东李亭长,你可熟悉?
咱们在那看了一下午小品呢。”刘季笑道。
“原来客人认识东哥。”
小二哥也笑了,脸上与眼里的疑惑全部消散,态度更加热情,“我早听说‘和兴班’要来渭水亭,可惜我这儿正忙,走不开啊!”
与店小二聊了两句,刘季便进入驿站内部,然后他一眼看到了异常之处:靠着院墙停靠的上百辆车子,仿佛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种,一模一样的古怪四轮铁车。
铁车为银灰色,在烛光下闪烁金属的寒光,但看起来格外轻盈。与之对比,刘季常见的牛车、独轮车,不仅显得异常笨重,空间还狭小,运力似乎不如这些铁车的五分之一。
“这是什么车,看起来怪怪的,也老贵了。”
刘季走上前,直接上手,这边摸一摸,那边捏一捏,还试着将其举起来。
果然好轻便,货箱接近两丈长(六米)、八尺宽(两米五),几乎与小羽上辈子的中等货车车厢差不多大,竟然只有三百多斤。
既然是亮晶晶的“精铁”打造,价格肯定不会低。
“兀那老汉,你抬我的人力车干啥?”立即有个赤膊汉子手持半个馍馍,一脸愤怒地从屋里走出来。
“小子,火气别这么大,老夫只是没见过这种铁车,掂量掂量斤两。”刘季老气横秋地说。
“外乡人,还是关外来的老土冒?”大汉上下打量刘季,眼神中有鄙夷,却没了急怒。
这下轮到刘季不高兴了。
不过他着实好奇“人力车”,就不跟他计较,只指着铁车,疑惑道:“这似乎不是精铁,怎么这般轻?”
“不是精铁吗?”大汉有些疑惑,又满不在乎地说:“墨门匠人弄出来的,我也不晓得是啥铁,反正结实又轻便。”
刘季绕着铁车走了一圈,人力车结构非常简单。
上面是车板,下面四个轮子,前面有拉车的把手与绳索。
可它同时也非常精巧。轮子上的减震装置刘季不认识,将车子放下时,车轮稳稳落地,车板没有激烈震动,他立即发现其中的妙处。
还有车轮子,一个磨盘大的银色铁箍,外面套了一层黑糊厚实的不知名物体(橡胶外胎)。
他刚才还运转内力捏了几下,很有弹性。
不用亲自去拉这辆车,他也知道它跑起来一定非常轻盈,很节省力气。
“这是你的车,你连它是用什么造出来的都不晓得?”刘季没好气道。
“不是我的车,我给李丞相拉车,是李家的车夫。”大汉一边大口嚼吃馍馍,一边盯着铁车流露出渴望的神色,“不过,等我攒够钱,一定要买一辆自己的人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