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耕烟叹道:“那沛县怎么办?”
景驹想了想,道:“非是孤不愿支援他,实在是事有轻重缓急。
让他先带着沛县家眷来彭城,打退了项梁,孤给他五万大军,让他去围困丰邑。”
窦耕烟道:“当日沛公还在围攻薛县时,雍齿已经开始进攻沛县。
如果沛公离开沛县,雍齿自然顺利占领沛县,之后他大概不会停下。
若在彭城之战的关键时刻,雍齿带领数万大军从北方威胁到西楚军,该当如何?”
景驹道:“他若真敢来彭城寻死,孤成全他!”
......
“师父,咱们得早做打算。楚王希望沛公放弃沛县,这根本不可能。”与景驹分别后,窦耕烟便立即找到自己师父,严肃道:“没有沛公相助,这次的彭城之战,楚王怕是危险了。”
南海神尼皱眉道:“楚王说的也没错啊,事有轻重缓急,彭城与沛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雍齿虽背叛了沛公,大概不会加害沛县子弟的亲眷。
即便沛公有部将,或部将的家眷落入雍齿之手,也不用过于担忧。
先结束了彭城之战,再回头夺回沛县,轻而易举。”
窦耕烟道:“如果楚王任命沛公为三军统帅,或者许诺‘假王’之位,沛公或许真的会暂时放弃沛县,也丢掉顾虑,一心一意对抗项梁公。
可楚王任何承诺都没有,依旧坚持沛公为上国柱、上将军之下十八位大将军之一。”
南海神尼面色难看道:“刘季竟然想要效仿武臣与韩广?看来楚王和上国柱对他的提防是对的。”
呃,不仅刘季从“陈胜—武臣—韩广”系列事件中吸取教训,景驹受到的冲击更大。因为他自己就是王,他麾下就有一位帮自己攻下数十城的功勋大将。
窦耕烟摇头道:“沛公并没提出任何要求,是我建议楚王重赏沛公,拿出诚意收拢他的心,至少先把彭城之战这一关过了。
我已经看出来,沛公其实不太愿意直接与项梁公为敌。
他心中应该颇为纠结,既想避开彭城之战保全自己,又觉得这种想法违背了忠义之道。
我是真心为了楚王好,才劝他嘉奖沛公,打破沛公心中利弊权衡之平衡。”
南海神尼道:“你太自以为是,也太大胆了,楚王自己只是‘王’,岂能轻授王爵?
在武臣、韩广前车之鉴的现在,三军统帅之权更不可能轻易让给外人。
你别忘了,刘季只是前来投奔楚王的‘诸侯’,不是内臣。”
窦耕烟道:“我不是太大胆,我是太胆小了,我早该跟楚王说,你才能不足,要争夺天下,只有一条路——靠气量与胸襟笼络大贤,信任他们,然后他们为你卖命。
我刚才还应该呵斥楚王几句,骂他短视愚蠢。
唉,如果是羽凤仙在这儿,她早骂了。”
听到徒儿前面几句话,南海神尼惊愕又激动,想要教训她两句。
最后一句话中的“羽凤仙”,让神尼一肚子教训之言变成满腔郁气。
“我承认,当年你是对的,没有收她为徒,还小瞧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误判。
但我并不后悔,她太能惹事了。她闯的祸,我承受不起。
你且看着吧,现在无论多嚣张得意,她将来必定不得好死。
若学她,你早晚也没好下场,还要连累我。”
窦耕烟道:“我不是学她,这是我的本性!我早跟你说过,景驹让人失望,沛公让人惊喜。
可我们仿佛楚王的幸臣,只说好话,谏言良策一条也无。
扶龙庭扶成这样,真憋屈。”
南海神尼粉脸涨红,怒道:“你去了沛县,为何没拿下雍齿?
连小小雍齿都打不过,你还有脸在这儿大言不惭!
这里是神州,现在是天地大劫期间。
你小小一个地仙,在神州大劫中啥也不是。”
窦耕烟道:“师父,你这种想法很不对!扶龙庭,不能只靠道法剑术展现自己的用途。
我们要食脑!要训斥主上的荒诞,劝阻主上的错误。
就像羽凤仙,你看她几时直接干涉中原战场了?
咱们即便做不到和她一样知天命、识天数,也要有燮理阴阳、辅佐君王之志。”
南海神尼既生气又无奈,“你别忘了咱们的目的。
我们扶龙庭不是为了建功立业、留名青史。
彭城是中原有名的雄城,之前东海军团都能抵御张楚、西楚轮番围攻,数年不倒。
楚王即便不敌项梁公,起码能守住彭城吧?
我们只要皇朝气运!
交好君王,获得封赏,一旦事不可为,潇洒走人。
我们甚至不用等到大劫结束。
现在听你的意思,竟然要当个‘女李斯’、‘女羽凤仙’......呃,你该不会真的在学她吧?
她深度参与大秦朝政,属于亡命徒的做法,绝非吾等仙道中人的好榜样。”
窦耕烟问道:“伺候楚王三年,师父可洗清孽业?”
“‘伺候’这两个字真难听!”南海神尼愠怒道。
窦耕烟道:“话糙理不粗。如果师父已经获得足够多的皇朝气运,就先回南海吧,我定要与暴秦血战到底!
即便楚王真不行了,我也要辅佐沛公。
即便道行不足,斗不了勇,我也要斗智。”
“你劫气入脑,没救了!”南海神连连摇头。
窦耕烟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道:“如师父这般,潇洒几百上千年,积累了一身业力,为了顺利渡过三灾五难之灾劫,便入红尘扶龙庭。
哄骗了君王,用王朝气运洗清孽业,渡过天劫,继续潇洒......
如此重复下去,能有什么前程?
不如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当仙人就清静无为,入世之后就红尘炼心。
纵然前路茫茫,也知道自己在攀登向上,而非螺旋循环、永无止境。”
南海神尼气笑了,“你这小妮子,竟然教训起为师来了。
幸而你没羽凤仙的能力,不然你怕不是跟她一样恣意嚣张?”
窦耕烟道:“师父自己说的,我如今成了地仙,与你依旧有师徒之名,实为‘道友’。
我永远感激师父教导之恩,也永远打心底尊敬师父。
可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南海神尼慨然长叹,“既如此,咱们师徒分道扬镳,你追求你的康庄大道,我继续汲汲营营,在无尽循环中永生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