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西八仙智囊窦逸琳培养的女儿,很有见识,心思也够敏锐。
刘季就如她所料,虽然想借雍齿之乱,避开彭城大战,可他心底却始终存在另一个声音:景驹终究是我君主,为人臣者,越是关键时刻越要讲义气啊!
那是“游侠刘季”的声音。
如果景驹听从窦耕烟的建议,不用封赏“假王”,也不用给刘季金银财宝,只要给他全部的倚重与信任——让刘季担任彭城之战的统帅。
“游侠刘季”就会嗷啸着冲出心底,暂时占据“潜龙刘季”的身体与灵魂,高呼:项梁而已,怕个球,干他娘的!
连“完全体项羽”都敢干的刘季,绝对不缺豪勇之气。
被项羽几次打得全军覆没的刘季,也不缺搏命失败后东山再起的自信。
可景驹只让他担任“前营主帅”。
前营主帅翻译一下,就是“敢死队主将”。
让刘季带着自己兄弟挡在西楚军正前方,首先面对项梁的冲击。
“游侠刘季”没能嗷啸着冲出心底,而是沮丧地沉入心底更深处,“潜龙刘季”心安理得地留在沛县与雍齿对峙。
上天的确比较眷顾他,他不用假装不敌雍齿,从而良心不安、信念破碎。
因为雍齿是真的有点克他。
在沛县与雍齿接连大战十几场,从五月份打到七月份,刘季被弄得灰头土脸。
别说夺回丰邑,他连一场大的胜利都没能取得,一直是雍齿在不停赢。
“丰邑父老,竟然如此不待见我吗?”刘季道心都快破了。
打了两个月,他这边兵力越打越少,雍齿那边人数越来越多。
都是丰邑本地子弟在受到雍齿征召后,主动投奔过去的。
他们对抗刘季的信念非常坚定,而刘季这边的沛县子弟,进攻丰邑、与丰邑老乡交手的意愿却比较低。
两个月打下来,刘季军反而成了士气衰落的一方,雍齿仿佛成了众望所归。
其实刘季《老头乐》的功力没有退步,只增长放缓。
说明丰邑老乡没变心。
他之所以愤怒,纯粹是因为雍齿太受爱戴,与他的境遇对比太强烈。
“雍齿乃沛县本地的豪强,你没起事时,他和王陵已经养‘士’数百。
有他们帮忙造势,你在沛县......在沛县还好。在丰邑,你的名声的确比不过雍齿。”吕雉倒是比他看得开。
“我承认,在我还只是个亭长时,声望不如雍齿。可我已经当了几年沛公,我帮景驹打下几十座城,甚至让景驹、项梁等反王忌惮。
为什么丰邑乡亲还以老眼光看我?”刘季道。
在小羽上一世,丰邑老乡的背叛,让刘老三记恨了很多年。
哪怕他当了皇帝,哪怕衣锦还乡,也只去沛县大撒币,不去丰邑。只免除隔壁沛县的徭役与赋税,不愿搭理丰邑老乡。
“无论你打下多少座城,都是楚王的城池,是楚王的威风。和雍齿一样的想法,他们觉得你是仗了楚王景驹的势。
也别怪他们见识浅。
过去几十年,你给他们的印象已经固定,喜欢你的人早喜欢你,并投奔到你麾下。
不喜欢你的,短短几年,很难改变。”
顿了顿,吕雉又神色怜悯地叹息道:“其实最近几年,乡亲们都很不好过。
你杀了沛令,赶走了秦军。
结果乡亲们不仅没得到好处,反而要向你缴税,要被你征调为民夫。
大秦朝廷手段高明啊,眼看天下大乱近在眼前,立即弄出十年仁政。不仅不收税,不发徭役了,朝廷还拿钱补贴盐铁。
你天天在外打仗,自己没发现,也没人提醒你。
你都不晓得丰邑与沛县都怨声四起,说你当了‘沛君’,荣华富贵有了,他们却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十年仁政之前,秦朝征收百姓一年产出的十之六七为赋税。
十年仁政一下子赋税清空,天下百姓俱欢颜。
你和楚王拿下泗水郡后,又恢复成了‘泰半之赋’,他们都在骂你呢。还敢指望他们更加爱戴你?”
刘季有些心虚,争辩道:“我曾劝说楚王,‘泰半之赋’太过酷烈。楚王说维持将尽二十万大军,泰半之赋都不够用,还必须拿出景家积蓄填补亏空。”
吕雉道:“所以我说大秦朝廷手段高明呀!反王不征粮,饿死自己;征粮养兵,百姓必定怨声载道。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学大秦朝廷。”
刘季问道:“怎么学?我可拿不出银钱来收买民心。”
吕雉道:“你不需要比大秦更好,只要比其他反王更好就行了。”
“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原来就这。”刘季撇撇嘴,“我不用伪装,我真心善待百姓。只要力所能及,我一直尽量让他们过得好。”
“真心......”吕雉眼中闪过异样之色,想问一个早就憋在心里的问题:莫非你也修炼了无崖子老道的《亭长夫人功》?你的应该是《亭长功》吧?
随着双方功力增长,刘季身上熟悉又与自己有些区别的异常气息,她已经发现了。
她感觉刘季应该也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询问,只暗暗观察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