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齿,信我已经看了。周市的威胁就是放屁,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你若有什么难言之苦衷,可以下来当面跟我说。”
刘季一把捏碎了周市写给雍齿的劝降信,放缓语气,朝着城关上喊道。
雍齿嘿嘿一笑,道:“刘老三,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谁还不了解谁?还需要说什么苦衷?
老子直白地告诉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仿佛压抑了许久,这会儿扯着嗓子,运转内功,长啸之声震散了头顶的白云,“你能当‘沛君’,为什么我不能啊?
你武功不如我高,兵道军阵之法运用得很不利索。
看看你这挫样,长得也比我丑。
过去几十年,你始终样样不如我,过去几年你能压我一头,不就是仗了景驹的势?
浮丘公他们偏心啊,为什么东海反秦联盟不给我发英雄帖?
沛县之中,英豪众多,从哪方面看,我都比你强一大截。
如果我当日去了东海,现在我特么早已经一飞冲天。
而不是被你困在小小的丰邑,只当个小小县尉。”
“雍齿,你个无耻混蛋,你哪点比得上沛公?你要说武功,你下来,我让你一只手,锤不死你算老子输。”樊哙怒吼道。
“屠狗的,你滚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雍齿喝道。
樊哙涨红了脸,捏紧钢刀,扭头对面色铁青的刘季喊道:“大哥,给我五百精兵,我替你砍了这个杂种。”
刘季也是气得够呛,脸都扭曲变形了。
不过他还能保持几分理性,低喝道:“他有五千人,还抢占了老子耗费重金打造的周天星斗大阵阵旗与阵盘,你区区五百先登,怎么可能先登成功?”
“大哥,好像不止五千人。”卢绾靠近刘季,沉声道:“我刚才用秘法从高空瞥了一眼,城中至少一万五千人!”
刘季心中一紧,连忙道:“不是说魏国并未派大股部队进入泗水郡吗?”
“魏人的确不多,两千不到,余下之人似乎都是咱们丰邑老乡亲。”卢绾道。
刘季的心脏仿佛被两柄利剑狠狠捅了一下,一柄剑捅左心房,另一柄剑捅右心房,痛得眼泪都不知不觉飙了出来。
“为什么乡亲们要如此对我,我往日在沛县、在丰邑的贤名,都是假的吗?”他真的伤透了心,声音都带着哽咽。
卢绾表情奇怪,悄声安慰道:“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咱们没贤名啊!
过去几十年,咱们经常偷鸡摸狗、赌博骗钱,十里八乡,哪家没被咱们祸害过?
雍齿背叛你,我一点也不奇怪。
事实上,你让他留守丰邑时,我就不同意。
还记得不,我当年还向你抱怨,你太过信任他,早晚后悔。
当年咱们没出息时,雍齿便天天揍你、骂你,很是瞧你不起。
他甚至带人去你家,把你爹的牛羊牵走,鸡鸭全部捉去,都没留下一只让太公宰杀了,招待无崖子道长。
现在你发达了,他只会更加愤懑憎恨,怎么可能真心臣服于你?”
刘季怔了怔,道:“兄弟,这话很没道理吧?我不计前嫌,对他委以重任,宁愿将丰邑重镇托付给他,而非你和樊哙。
他为何不感激我,回报我的信重,反而越发怨恨?”
“大哥你就是太重义气,才忽视这种‘人之常情’。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讲义气。”
卢绾指着城关上的雍齿,骂道:“雍齿、罗成、宋安,他们没有信用,不讲道义,就是一群嫉贤妒能的豺狼!
他们过去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便瞧不起咱们,随意辱骂咱们,从咱们身上获得快活。
现在咱们终于发达了,他们表面巴结服从,心里却只会嫉妒憎恨。
但凡让他们抓住机会,就会背叛你。
你信不信,看到你倒霉,他们比自己发达了还好高兴。”
他声音不低,雍齿又是人仙高手,听闻此言他不仅没有羞愧,反而十分恼火。
“嗖~~”雍齿拿起硬弓,朝卢绾急射一箭。
“当!”樊哙一直盯着他呢,挥动长刀,将箭矢弹飞出去。
“无耻小人,竟然暗箭伤人。”卢绾怒骂。
“呸,背后嚼舌根的下流胚子,老子当众射你,是你活该。”
雍齿依旧不羞惭,甚至更愤怒,叫喊声也理直气壮,“说老子没义气、没信用,你狗入的是不是忘了欠了老子多少赌资?
从十二岁起,你狗入的就在老子家的店铺和赌坊赊账,老子当年还把你当个人物,免了你多少银钱,你可有说一句感谢的话?
狗入的,你不仅不感恩,还联合刘季潜入老子家里,把老子的爱犬‘东风’给打死了,送到樊哙家煮了吃了。”
卢绾喝道:“你还有脸说,你出老千害得老子倾家荡产,把我老爹都气死了,打死你一条狗咋滴?
那条死狗不栓绳子,到处乱跑乱咬人,把老子都咬出血了。”
“老子的东风是灵兽,懂人性,能听懂人语,从来不乱咬人。若非你背后说老子的坏话,它绝不会咬你。”雍齿叫道。
卢绾还要再说,被周勃一把拉走,喝道:“你们现在已经是将军,两军阵前,几万大军看着呢,怎么还和之前一样泼妇骂街?”
卢绾有些尴尬,看向刘季道:“大哥,让我统领周天星斗军阵冲一波吧!
狗攮的雍齿,太气人。等攻下丰邑,老子一定要喂他吃屎,让他将说出来的粪话都吞回去。”
刘季这会儿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
“你和雍齿的争吵,倒是提醒了我。”他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有些唏嘘,“你们都没变,丰邑父老乡亲也没变。
所有人还是和过去一样爱我。
变得是我的心,我以为自己帮楚王打下几十座城,成了人人敬仰的大人物......唉,我还是丰邑中阳里走鸡斗狗的刘季啊!”
卢绾听闻此言,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满脸担忧,“大哥,你放宽心,等拿下丰邑,当众斩杀了雍齿等叛将,父老乡亲们自然懂得敬畏,知道你已经今非昔比。
你不再是区区泗水亭长。
你现在是封君,是他们必须尊敬信服的大将军!”
刘季笑道:“我倒是希望他们一直把我当成当年的泗水亭亭长,这样很好。
大丈夫生当作人杰,当然需要威仪与权柄。
可我的威权不需要从自己乡人身上获得。
天下那么大,总得留下一片净土,不需要我去征服。”
“大哥,你没事吧?”这下连樊哙、周勃等人,也都投来担忧与关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