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馀与张耳最早为陈胜规划的大战略,就是先立功德、暂缓称王。
先不惜代价拉拢六国贵族灭掉暴秦,等进入了关中,再据咸阳以令诸侯。
诸侯本来亡国了,是依靠陈胜才能复立。
陈胜据咸阳守关中,能够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
若在没有羽太师的时空,陈胜老实听从陈馀张耳之策,真有可能一波登顶,轮不到刘季与项羽扬武扬威。
奈何陈胜没有刘季的智慧与心胸,在称孤道寡的诱惑面前,没有把持住。
刘老三可是打下了咸阳城呢,依旧强忍着不舍,将它原封不动送给了项羽。
“大王,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天下并无诸王,如今群雄并起,没有王爵,出门都低人一等。
有功之臣不得封,常怀怨怼,反而不利于反秦大业。”张耳道。
他劝过陈胜,陈胜不听。
他与陈馀认清了陈胜的本性,觉得他不能成事儿,才离开张楚国的权力中枢,宁愿跟随武臣远征。
陈胜沉默半晌,道:“你许久没回陈县,先休息两日,我们择日再谈。”
张耳拱手一礼,告辞离去。
等他走了,上柱国蔡赐上前,劝道:“如今暴秦未灭,荥阳朝廷还破了田藏二十万大军,我张楚国的局势本来就不好了。
如果再诛杀了武臣、张耳等人的家眷,不会让他们回心转意,只会逼迫他们从我们的盟友,变成我们的敌人。
我张楚国的处境更加糟糕啊!”
陈胜激动道:“他们不是孤的盟友,他们是孤的臣子!为什么他们不能像蒙恬、蒙毅、李信他们一样,常年在外,手握重兵,依旧忠心耿耿?”
蔡赐叹道:“大王只看到了长城军团之忠诚,却不见大秦东南西北四大军团,已经叛了两个半吗?
西海军团反了,军侯自立为王;南方百越军团毁掉栈道,杀光了朝廷委任的郡守与县令,也成了个独立王国;东海军团杀了召他们入京的赵太后,若非羽凤仙横空出世,不知道惹出多大祸端。
长城军团之所以忠诚,是因为他们军饷粮草都靠咸阳朝廷支撑。
这不,刚灭掉月氏,羽凤仙主动封他们为王。
此乃人性,如之奈何?”
陈胜瘫坐在王座上,神情颓丧,喃喃道:“吴广便永远忠于我。我要封他为王,他说一国之内只能有一个王,只领受了‘假王’。”
“先灭秦!灭了暴秦,天数就会改变。”蔡赐道。
“灭秦......”陈胜笑得苦涩又讥讽,“为了灭秦之大局,孤忍受田藏的恶行,都没能为吴广报仇。
可到头来似乎只有孤在乎灭秦之大局。
今日武臣称王,来日周市、周文、宋留、邓宗他们怎么办?”
蔡赐幽幽道:“大王,您当明白,是他们在外面吸引秦军,庇护我张楚之安宁。
假王吴广会死于兵变,其他将军会战死沙场,陈郡却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最后天下是什么局面,谁也不晓得。
但坚持到最后的人,一定最接近‘天子之位’。”
陈胜叹道:“孤向武臣与张耳许诺,许他们称王,不加害他们的家人,但必须仍旧将家人留在陈县。上柱国以为如何?”
蔡赐道:“既然要赏,就大赏,给他们隆恩,让他们感到羞愧。”
陈胜道:“可孤不觉得他们会羞愧呀!若还有羞耻之心,岂会背主称王?”
“让他们承认您为伯长,总比彻底撕破脸,或者私底下记恨您比较好。
或者您再想一想,他们都称王了,还会真正在意族人之安危?
臣建议,不仅将他们的家眷全数送还,还要加封张耳与陈馀的家人。”蔡赐道。
“加封家人,不加封他们?”陈胜疑惑道。
蔡赐道:“此时陈馀与张耳,已经是武臣的臣子。您若直接加封他们,他们自己觉得别扭,武臣还怀疑您在挑拨他们君臣间的关系。
加封陈馀张耳的家人,对陈馀张耳没影响,却施与了恩惠。
他们都会感激您。”
“也罢,就按上柱国的意思办吧。”陈胜点头道。
......
张耳顺利完成任务,带着自己与武臣的家人,欢欢喜喜返回了“北赵”。
武臣也正式宣布建国称制,自称“北赵王”。
呃,南边的巨鹿还有个赵王,大秦赵王扶苏。
然后时光匆匆,一个半月过去,又到了年关时节。
这时,又一件大事轰动天下,武臣的部将韩广,也学习自己老大哥,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宣布脱离武臣的北赵国,自立为燕王!
“狗攮的,这是什么世道,还有没有忠诚和信义了?”赵王武臣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