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秦,人皇政推崇法家,摒弃我儒家。而且,我儒家强调‘以道事君’,而非一味愚忠。君使臣以礼,臣才事君以忠。”申培公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得先皇欢心。我只是在举例,在做假设。”羽太师道:“你们若真的搞出‘君君臣臣’,你信不信,人皇会爱死你们。”
三个大儒皱眉陷入沉思。
羽太师继续道:“总有一天,神州会再次出现乱臣贼子篡国的情况。
忠君这一套搞不下去了。
儒家再喊忠君,新君会再次坑杀你们。
你们只能努力从新朝新君身上寻找优点,比如孝道。
或可推出‘以孝治天下’的理论,弄出‘父父子子’。
再将来,神州终于因为内讧流失了气运,让胡族成功南下,主宰了中原。
面对胡人统治,你们儒家继续变,变成‘入华夏者为华夏’的思想。
如此一代代更替,君王越发贪婪,你们儒家要继续维持显学地位,丢掉的节操越来越多,变化出来的样子越来越多、越来越丑。
彻底失去最初之形貌,只是满足君王贪欲的工具。
不仅害了自己,还要编织各种各样自己都做不到的规矩,禁锢百姓与士人的思想。
终有一日,轰,华夏被你们玩崩了。”
申培公激动道:“太师,你不能凭空污蔑人啊!过去我们克己复礼,现在我们依旧克己复礼。
将来我们还是推崇周礼。
我们一直没变,我们一直坚持理想,不会故意逢迎君主。”
这倒是事实,此时的儒家还非常纯粹。
羽太师想翻白眼,“咱们要不要把奠定周礼之根基的周公旦,喊过来问一问,问他认不认可你们此时的思想,与他当时一样?
即便没见过周公旦,你们也应该没少与仙人打交道吧?
很多神仙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你们如此推崇周礼,难道没向他们打探周朝人都是怎样生活的?”
在她上一世,儒生们打着“复周礼”的幌子忽悠皇帝与天下学士,即便有人反驳,也找不到无可辩驳之证据。
这辈子可不一样,不仅能找到证据,还能直接找一大群证人呢。
那群证人甚至没资格称为“老仙”。在长生种的圈子里,他们算是小年轻。
比如孟岐与浮丘公他们几个。
对人皇政坑杀儒生与方士之事,羽太师了解内情后,只能说一句“活该”。
人家嬴政都开始研究混沌仙域了,还能不了解区区“近代史”?
伪造“近代史”糊弄人皇,将自己的思想包装成“上古贤者之道”,忽悠甚至逼迫人皇,人皇不发怒才怪。
人会被忽悠,只因为信息不透明。
成千上万神仙都晓得的事儿,能被你随意篡改?
羽太师继续道:“咱们就不说其它。只两点,首先是选官制度;其次是生产力。
周礼的核心其实是世卿世禄,这点你们不能否定吧?
如几位大贤,都不是公卿,只是服务于公卿的‘士’。”
她目光转向大毛公,“毛遂自荐的故事,天下人都知道。除了赞叹老毛公的才能与勇气,诸位难道不能从这个故事中品尝到心酸与悲哀?
以老毛公之才华,竟然要蹉跎半生,熬到大秦兵围邯郸时,才有机会闪耀登场。
而毛遂的主公还是平原君。
平原君算是公卿中的英主了。
如果毛遂投靠的是其他庸碌公卿,是不是很大几率一辈子被埋没了?
诸位复周礼,难道还要继续推行世卿世禄,继续让天下有志之士只能被公卿像养忠犬一样养着?
有的主人爱护猎犬,可有的主人喜欢吃狗肉呢!
士族只比平民高一级,依旧是可以被公卿随意折辱欺压的阶层,你们应该不会渴望回到那样的时代吧?”
“再说生产力。”顿了顿,羽太师又接着道:“其他人也就罢了。诸位大贤肯定接触过不少炼气士,知道仙法有古法与今法之分。
也当知晓仙法一直在创新,规则一直在改变。
仙道与神道一直在进步。
三十万年前,天帝欲选拔三百六十五名正神,竟找不齐人手。
再看看现在,纵然高贵如金仙大能,想要成为天庭正神,执掌一座星宫,都需要跑门路、等待前任星君犯事儿离职。
神道还只是人道的附庸,仙道也以人道为基础。
仙道与神道大发展,人道的变化与进步,只会更大。
过去商周农民只能用木锹、木犁,现在‘胡亥犁’风靡中原。
诸位亲自下地试一试就明白木犁与胡亥犁的区别有多大。
一个正常内力境的三十岁男丁,用木犁耕田,一天能耕两亩地,都算他天赋异禀。
换成胡亥犁,即便没有牛,自己当牛做马拉犁耕地,一天轻轻松松三十亩!
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你们还用几十万年前的制度治理现在的国家,不是夹脑风吗?”
申培公与大毛公被羽太师说得哑口无言,面色尴尬又羞愧。
可董仲舒只沉吟半晌,便纠结地说:“太师,您说的都对,时代不同了,法度的确要改变。
但您理解错了孔圣人的‘克己复礼’。
我儒家的‘复周礼’,并不是单纯恢复周公定下礼仪之细节。
而是根据当前的三界局势、人族的发展程度,重新梳理并解释周公之思想。再根据古之圣贤的思想,来构筑以伦理道德为核心、等级制度为框架的朝野新秩序!”
说白了,周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解释他的思想。
申培公用惊中带怒的眼神瞪着董仲舒:小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这种话即便是关上大门,我们也不能说出口,你咋直接跟羽太师说了?
“董仲舒,你莫不是夹脑风了?”大毛公回过神,先呵斥了他一句,再转向羽太师,讪讪道:“儒家也分为很多派别。仅仅孔夫子去世后,儒家就有八个派别。
到了今日,八大派系又分成几十个小派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