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若水道人注意到女儿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苏半夏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小声说：“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黑司命停下讲述，看向她。
“什么声音？”
“敲东西的声音。”苏半夏描述道：“咚咚的，很有节奏。从我们进来开始就有，一直没停。”
李夏芒皱眉侧耳听了听，摇头：“我没听见。”
黑司命和若水也仔细听了听，都没有听见。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的鸟叫。
苏半夏明白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咚咚！咚咚！
这次更重，更急，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锤打。
苏半夏猛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她意识深处响起的。
什么东西！
“又响了！”苏半夏猛地提高声音：“就在……就在附近！”
她说着，突然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黑司命的脸色严肃起来，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疯。
苏半夏闭上眼睛，努力去捕捉那声音。
它时隐时现，时而清晰如就在耳边，时而模糊如远在天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半盏茶，苏半夏忽然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那声音……”她看向李夏芒：“好像来自你。”
李夏芒一愣：“我？”
黑司命和若水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黎诚。”
“呵……”黑司命有点恼火，低声道：“那小崽子给我女儿下手段了？”
若水叹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李夏芒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黎先生对这位小姐……”
黑司命没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苏半夏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根玉筹递给苏半夏。
“折断它，施展斡旋造化，看看你究竟感应到了什么。”
苏半夏握紧玉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折。
咔嚓。
李夏芒悚然一惊，身上属于黎诚的血气在骤然生出的天尊威压下被惊醒，氤氲着绕在他身侧。
一瞬窥见根源奥秘的苏半夏终于“看”见了那声音的来源。
她“看”见了李夏芒身上那浓郁的血气，“看”见了血气与手环之间的连接，看见了力量流动的轨迹。
然后，她顺着那轨迹，向更深处“看”去。
穿过手环，穿过虚空，穿过层层叠叠的屏障，她看见了一条线。
一条很细很细的线，从李夏芒身上延伸出去，没入无垠的虚空深处。
线的那一端，连接着某个存在。
她努力“看”向那端，但是这线太细太细，纵使她已经勉强拥有了几分根源的伟力，也难以藉此看见线的终点。
但骤然，那线上忽然缠绕上了金色的雷霆！
这是……
苏半夏愕然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只见掌心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
好熟悉的感觉……
没有血流出来，但伤口里，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柄石刀。
粗糙，简陋，像是原始人用石头打磨出来的。
就那么从苏半夏的掌心里“长”出来，像植物般生根发芽，与她的血肉相连。
苏半夏看着这柄石刀，想起了许久之前与黎诚的那个约定。
猎杀之约。
当年以圣血为媒介立下的久远的链接。
苏半夏眨眨眼，试着将自己的力量通过这链接渡过去，而后她又能顺着那孱弱的线看得更远。
近了，更近了。
她“看”清了。
透过玉筹赋予的临时位格，以李夏芒身上黎诚的力量为门扉，以两人的猎杀之约为钥匙，苏半夏与远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历史中的黎诚短暂建立了连接。
苏半夏看见的黎诚没有人型，好像一片海洋，又好像一团辉光——
而那辉光中，不断有残缺的碎片朝中央汇聚，又被什么东西不断打碎飞溅出来，如此循环。
一刹那，海量的信息涌来。
她一瞬就明白了黎诚在做什么。
她一瞬就知晓了那个世界的真相。
她一瞬就理解了黎诚的计划。
“原来……是这样……”苏半夏喃喃道。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半夏？”若水担忧地唤了声，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苏半夏抬起头，看向父母，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清澈。
“我知道如何杀死那个天道了。”她说。
“什么？！”
“他已经有了胜利之法！”苏半夏意识到历史的胜负手或许就攥在自己手里，激动得有些颤抖：“但他的胜负需要我们所有人。”
“我们该做什么？”黑司命沉声问。
“他需要我们的帮助，还有……”她看向李夏芒：“你的帮助。”
李夏芒深吸口气，点点头问道：“我要怎么做？”
苏半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柄石刀，斡旋造化的时间结束，猎杀之约再次沉寂，那石刀又缩回了她的体内。
“你要成为王。”苏半夏看着李夏芒，道：“按最公平的理想去解放这个世界，将所有受压迫的人和神团结起来，最后用一场终结种族战争的战争加冕。”
“我？”李夏芒屏住呼吸，涩声道：“就算有黎先生的力量，我也绝无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你不是一个人。”苏半夏没有多说，她转向父母，低声道：“我们会帮你。”
黑司命和若水道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如果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会联系其他根源。”
“至于现在，我们只需等待。”
“等什么？”
“等他敲完最后一锤。”苏半夏低声道：“他正在……重铸冠冕！”
“而待到冠冕重铸……”她看向李夏芒，笃定道：“你来戴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