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早就这么打算了是吗?”
“嗯。”
“我说过,我不喜欢被人利用。”
李世民笑了,这次笑得有点无赖:“你不喜欢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死了。”
笑声未落,黎诚懒得多听,并指如刀向前虚虚一划。
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便被凌厉的意气斩灭,干干净净。
庭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黎诚站在原地,垂着手,抬起头看向东方。
要自己也化成那种无功无己无名的“天”,去争天?
棋局已显败相,但李世民毕竟还没有输,他把棋子递到了黎诚手里,请他与自己一并加入棋局——
黎诚不喜欢下棋,尤其不喜欢下别人安排好的棋。
但他更不喜欢那个藏在“天”后面的家伙和他那套狗日的秩序。
黎诚缓缓吐出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庭院外走去。
走出府门,朱雀大街上的景象扑面而来。
混乱。
刺眼的混乱。
一个牛头人身的野神被几个红了眼的人类壮汉用棍棒和菜刀围在墙角。
他原本是西市卖力气的脚夫,此刻身上已有多处伤口,黑色的血流了一地,他徒劳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发出痛苦的哞叫。
黎诚走过时,那几个围攻牛头野神的壮汉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们眼里混浊的狂热和恐惧在接触到黎诚目光的瞬间,就像被冰水浇头,猛地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后退几步。
黎诚没看他们,也没看那个奄奄一息的牛头野神。
他只是走过去,沿着长街,向东走去。
越往外走,混乱的痕迹越多。
倒塌的摊位,燃烧的房屋,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野神的。
哭泣声,叫骂声,狂笑声,混在一起,刺人耳膜。
黎诚没有理会——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快速走出了长安城,一路向前。
……
泰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仿佛连接着那片异样苍穹的支柱。
山体本身也发生了异变,笼罩在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雾霭中。
黎诚在山脚停下了。
抬头望去,通往玉皇顶的漫长石阶隐没在金色雾霭深处。
这里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厮杀,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山,只有雾,只有高悬于顶、漠然运转的“天”。
到了。
黎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他忽然意识到,今日,或许才是他真正彻底伤害到第二重异常历史的一次机会。
自己针对第二重异常历史的所有行动斗不过只是皮外伤,只有这次似乎才能真正伤害到它们最核心的布置。
这一切似乎已无话可说……那便来吧。
然后,黎诚转回头,面对着这座沉默的圣山,如当初的李世民一般迈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你要成就裁定,很不巧——
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