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公然违禁。
……
第三个月,天官体系开始显现威力。
最先被“提拔”的,是那些在地方上真有政绩、真有民望的官员。
一个在黄河边治水十年的县令,某天早上醒来,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份“黄河水伯”的职司。
此乃天官。
他立刻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疏浚哪段河道,加固哪处堤坝,调配多少民夫,能够调用多少神力。
心念一动,相应的神力就通过那根“线”分配下来。
他带着人去治水,申请神力,直接调用当地土地、河伯的力量,移土搬石,开山导流。
原本三年的工程,三个月就完工了。
完工那天,天空落下一道功德金光,灌入他体内。
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天职就会晋升。
县令变太守,太守变刺史,刺史变节度使。
不需要吏部考核,不需要世家举荐——天点头就行。
而那些原本占据高位的世家神官,日子就难过了。
自从皇帝化天之后,他们手里的权力便在迅速流失。
天道不看家世,只看“功德”。
什么是功德?
治水是功德,赈灾是功德,修路是功德,教化野神是功德。
但结党营私不是,欺压百姓不是,贪赃枉法更不是。
很多世家子弟,一辈子没干过几件实事,全靠祖荫混了个不低的位置。
现在天道一查账,功德簿上干干净净,甚至还倒欠——
因为这些年作威作福,欺男霸女,欠下了不少业力。
业力到一定程度,天罚就来了。
轻的,也就诸事不顺,一股子倒霉劲。
重的,直接天人五衰,不出一个月,人已经没了。
最惨的是那些世家供养的法相。
天尊境界的祂们是家族最大的倚仗,可新政推行后,祂们便顷刻成了废物。
现在,天道把整个系统的管理权收回了。
所有力量调用,都需要申请。
而他们这些老祖,功德簿上没多少功德,业债倒是积了一堆——
毕竟活了几百年,谁手上没沾点血?没纵容过后辈干点脏事?
他们成了空有境界、却无实权的“摆设”。
有老祖不服,想硬来。
清河崔氏那位驱使赤金光轮的老祖,在崔家被黎诚血洗后,一直闭关养伤。
新政推行,崔家再受重创,势力一落千丈,也不得不出关飞到半空,显化出千里法相质问天道。
“我崔家镇守天裂之野三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此苛待功臣,就不怕寒了天下的心?!”
天空一片寂静。
然后,一道平静的意念传入他脑海。
“崔寰,你镇守天裂之野,击退玄铁魔大小进攻一千三百次,记大功九次,累计功德一百七十八万刻。
然,你族人与玄铁魔勾结,记大过三次。
默许家族侵吞民田七十万顷,致三百万百姓流离失所,记大过五次。
为庇护家族子弟,擅杀举报者十一人,记大过七次。
炼制邪法,血祭野神、凡人九万,记大过九次。
功过相抵,你积攒业力四十二万刻。
按律,当斩。”
崔寰愣住了。
“那些事……我不服!”他嘶吼起来:“你不能——”
“我能。”
意念落下,而后一道雷霆落下。
崔寰想躲,但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一星半点神力都动弹不得。
赤金光轮在雷霆下脆弱得不堪一击,只一刹便碎了个干净。
法相像被戳破的气泡般瞬间坍缩,崔寰的本体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刚修好的崔家祖宅上大口吐血。
他感觉到自己和天尊法相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了,他现在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老人,寿元将尽,奄奄一息。
“天道至公,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从无例外。”
从那以后,再没有世家敢公开对抗新政。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了千百年的势力,被一点点肢解消化。
其实李世民从不把世家们放在眼里,因为新世界没有他们的位置。
时代变了,大人。
……
黎诚这三个月,一直待在长安,他没去掺和新政的事,就在自己那座御赐的宅子里待着,偶尔出门逛逛,看看这座城的变化。
变化很大。
街上的野神多了,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穿着同样的衣服,说着同样的话,甚至干着同样的活。
黎诚在城西看到一个野神在卖豆腐。
那是个石头成的精,化形成个憨厚汉子,推着辆小推车,车上摆着白花花的豆腐。
有人来买,他就用竹刀切一块,用荷叶包好,递过去,也不收钱。
“老哥,生意怎么样?”
“还行还行。”石头汉子咧嘴笑:“一天能卖两板,够交香火钱,还能攒点。”
“香火钱?”
“是啊,现在劳作就能得到功德,天道每月发的基础香火,要靠功德来换——我力气大,能磨豆子,就卖豆腐。”
黎诚点点头,咬了口豆腐。
“以前没想过干这个?”
“以前哪敢啊。”石头汉子压低声音:“我以前给人当奴才,打骂那是常态……现在好了,有正经身份,有活干,不用担心哪天突然就没了。”
黎诚又逛了逛,看到更多类似的场景。
野神在酒楼当跑堂,在码头扛大包,在学堂当夫子,甚至还有一个野神在衙门当差——
虽然只是个巡街的捕快,但穿着公服,拿着铁尺,有模有样。
人神之别,似乎真的在消融。
黎诚若有所思,在新世界里,货币体系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所有的等价货币都由“天”来发行——也就是功德。
劳动能获得功德,功德能换取力量——又不必担心资本主义萌芽,因为最终解释权在“天”手上。
为人生产货物,也能从天手中换取功德。
凡有人尝试垄断这类缺德的敛财手段,“天”第一个不答应。
黎诚站在朱雀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真实。
李世民化天仅三个月,整个大唐就已脱胎换骨。
世家被压服,野神被收编,人神矛盾被化解,一切都在朝着完美的方向发展。
可黎诚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事。
如果一个东西表现得太完美,那总是有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