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的战术讨论告一段落，陈勇和范德格列夫特起身走出简易房，沿着压实的碎石路朝机场走去。
亨德森机场的跑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珊瑚沙和碎石混合铺就的简易跑道，被推土机反复碾压过，可以很好地起降飞机。
跑道两侧散落着伪装网覆盖的机窝和沙袋垒成的防空掩体，空气中混合着航空汽油、尘土和海风的咸腥味。
陈勇走进停机区的时候，几个飞行员正蹲在一架F4F野猫战斗机的机翼下面检修起落架，看见他来了，一个年轻的少校直起身，用满是油污的手背蹭了一下额头：“长官好！”
陈勇点了点头，他认识这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是临时从〔企业号〕上调过来的飞行员，在魔鬼海域空战期间是他的手下，当时是少尉。
陈勇在空战中的战绩让所有飞行员仰望，尽管他现在的身份是水面舰艇指挥官，但超级空战王牌这个标签一直贴在他身上，飞行员们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同行之间的敬意。
见陈勇前来视察，飞行员们都围了过来。
陈勇鼓励大家：“最近战事很紧，让兄弟们坚持一下，最多明天中午，咱们的援军就到。”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让所有人精神大振。
少校笑道：“长官，我们有个请求。”
陈勇：“说。”
“我们想给这里的航空队起个名字。”
少校指了指跑道周围那些散落的飞机——F4F野猫战斗机、SBD无畏俯冲轰炸机、几架陆军的P-400战斗机，还有远处那几架解放者和空中堡垒的庞大身影。
海军陆战队的、海军的、陆军的飞机全挤在这条跑道上，像一锅大杂烩。
陈勇朝四周看了一圈，见机场四周密密麻麻长满高大的仙人掌，那一根根尖刺得有一米多长。
他内心一动，说：“就叫仙人掌飞行队吧！你们看，这岛上到处都是那种带刺的东西，跑道路肩上、机窝旁边、帐篷外面，全是仙人掌，我们的战机就是扎在萤川鬼子喉咙里的一根刺，让他们既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陈勇这样一说，所有人都看向跑道两侧。
确实，那些低矮的仙人掌一丛一丛地趴在珊瑚沙上，尖刺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它们不漂亮，不威猛，但坚韧、耐旱、扎手，用来形容眼下这支混编航空队，倒是贴切得很。
海军陆战队的SBD俯冲轰炸机、海军的F4F战斗机、陆军的P-400，还有那些负责侦察和轰炸的大家伙，全都挤在这条被炮弹炸过又填平的跑道上，他们的人数不多，装备有新有旧，每天都像刺一样让拉包尔基地里的敌人心神不定。
“仙人掌航空队。”范德格列夫特少将也重复了一遍，接过副官折来的一根尖刺，“这名字真不错。够扎手。够硬！”
众人都笑了起来。
少校看了看周边的飞行员们，见大家都朝他点头，他说：“那就叫仙人掌飞行队。我们就像那一根根尖刺，扎进萤川人的肉里，让他们日夜寝食难安。”他说完环顾众人，“兄弟们，咱们以后就是仙人掌飞行队了。”
飞行员们都咧嘴笑了起来——这个名字好，有寓意，而且独特好记、上口。
少校：“那我们就这么定了，长官。等会我就让人在每架飞机上画仙人掌标志。”
陈勇微笑点头，看着跑道上的那些飞机在阳光下投出长短不一的影子，远处几个地勤人员正推着一辆装满炸弹的小车往SBD那边走。
这支杂牌军一样的航空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像一根根尖刺，扎进萤川帝国的喉咙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视察好机场，陈勇和范德格列夫特专门去查看了一趟航空燃油的库存，又和亨德森机场的指挥官确认了空中堡垒的出击计划。
等他把那些该操心的事都操完，骑着自行车一路不用蹬，顺坡回海边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这一天里最温柔的光线。
黄昏不知道何时，从海平线那边漫过来。
太阳不再是那种能把人晒成红虾米的白炽色，它慢慢融成了一颗暗红的火球，半边沉进海里，半边烧着天际，云层被烧成橘色、紫色和一种说不清的暗金色，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盘颜料。
海面也变了，不再是蓝色，而是泛着碎金的暗灰，每一道浪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光边。
沙滩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大部分水兵在傍晚前就收队回舰了，补给作业全部完成，〔朱诺号〕的锅炉已经升起了火，随时可以起锚。
但陈勇走回那片礁石区的时候，发现还有两个人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