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刺耳的尖啸划破树林上方,紧接着,一枚枚集束燃烧弹在低空绽开,泼洒下无数点惨白或橙红的火种。
这些火种触物即燃,粘稠的凝固汽油附着在一切表面——树干、枝叶、地面、甚至钢盔和军服上,爆发出“呼啦”令人心悸的闷响,随即迅猛蔓延。
火,不再是常见的跃动形态,而是贴着地面、顺着树干、沿着树冠疯狂爬行的恐怖毒蛇。
它吞噬氧气,产生出滚烫的涡流和剧毒的浓烟,温度在极短时间内,攀升至热带海洋里的鱼,都无法忍受的热度。
“着火了!林子到处都是火!”
“水,快拿水来,水壶里的水。”
“啊……我的腿粘上了,着火了……我扑不灭它……”
“救命啊,我后背着火,请帮我扑火……”
“往地上滚……八嘎,地上也着火了,咳咳咳……”
“咳咳咳……所有人,带上防毒面罩!”
“我的防毒面罩着火了……”
“快冲出去,快冲出去,留在里面只有等死……”
绝望的嚎叫瞬间压过了枪炮声。对于子弹,小鬼子们还能凭借掩体,运气或战术动作躲避。
但对于这无孔不入,如附骨之疽般的火焰,他们无处可逃。
炽热的气浪灼烧着头发和裸露的皮肤,浓烟遮蔽了鬼子的视线。燃烧的树木轰然倒下,砸向混乱的人群,很多人被压在树底,打断了腿,砸断了腰,被活活烧死。
极度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两条绿色胡同里疯狂蔓延。
求生的本能驱使小鬼子们向着两侧,向着理论上火力可能薄弱的丛林边缘亡命奔逃。
衣服着了火的人在地上疯狂滚动,却只能让火焰沾染更多枯叶。
许多人被浓烟呛倒,再也没能爬起来,更多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推搡着、哭喊着,涌向他们认为可能存在生路的方向。
没有了防毒面具,很多人扔掉了赖以生存的枪,双手抱着衣襟捂着口鼻,随着盲目的人群盲目的乱窜,此时他们不需要战斗,只要哪怕多一分钟,活下去的机会。这是本能。
这个时候,长官的命令基本上变成了耳旁风,除了部分人勉强遵守,大部分人都变成了随波逐流——朝他们认为可以逃生的方向逃去。
然而,他们冲出的方向,早已布满了黑洞洞的枪口。
就在燃烧带两侧稍外围,早已被远征军占据了风向制高点和有利射界,马克沁,M2勃朗宁,甚至是歪把子等轻重机枪的冰冷枪口列阵完毕,对准了那些即将被烈火驱赶出来的猎物。
当那些浑身冒烟,被烟熏的面目全非的鬼子身影踉跄着冲出火幕时,等待他的是短暂而致命的寂静。
随即,指挥员一声令下。
“开火!”
“哒哒哒……”
“突突突……”
“通通通……”
“砰砰砰……”
各种机枪嘶吼起来,其中混杂着步枪的捡漏声——那是新兵在练习射击。
老兵们则获得了难得喘息机会,嘴里叼着烟,抱着枪,有一枪没一枪的撂倒那些漏网之鱼。
炽热的金属风暴瞬间撕裂人体,那一道道交叉无死角的火力网,迎面撞上冲出来的鬼子兵。
鬼子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子弹轻易穿透他们的身体,就像热刀切入黄油,毫不费力穿过后打入树干。
这不是战斗,这是收割。
一边是吞噬一切,令人窒息的火海,另一边是冰冷高效密不透风的弹幕。
被夹在中间的鬼子兵陷入了真正的地狱,前进是火,后退是弹雨,原地停留则意味着被活活烤死或浓烟呛死。
两条十几里长的火龙在丛林中翻滚咆哮,浓烟遮天蔽日,而火龙的两侧,重机枪持续扫射,左右摇头,就像死神的钟摆,稳定地计算着生命的消逝。
冲出火场的鬼子如同被镰刀划过的秋草,一茬一茬地伏倒在地,在燃烧丛林边缘,很快便堆积起一道道焦黑的死亡地带。
他们预设的火攻陷阱,最终成为了焚尽自身的熔炉,而他们期待的空中掩护,终于在几十公里外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