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归途遇此邪祟,全军上下几近冻毙,若非高人出手,下官此刻,已是水底枯骨了。”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眼眶发红。
“高人既在此间,又能一声喝退邪祟,修为必定通天。”
“下官斗胆,求高人现身一见!就算高人不愿,也求高人垂怜天下百姓,救一救苍生吧!”
说罢,将领一头磕在甲板之上。
经过符箓加持,几乎整个水湾上空,都是他额头抢地的声音。
他身后的人见状,亦是纷纷磕头求情。
希望杜鸢能出手搭救天下百姓。
于此,杜鸢和大魃都是神色微妙的看向了对方。
不用多说什么,大魃马上就领会到,现在是自己开口的时候!
它当即上前说道:
“胡闹,荒唐,放肆!”
周远浑身一震,却不敢抬头。
只是继续拼命磕头道:
“实在是末将和陛下都没办法了!天下百姓,如今早就是日日熬命!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这一回,下面的百姓都有点神色微妙了。
毕竟,他们之前就看见那么多仙人从天上飞过。
还说着要奉什么道尊老爷的法旨,去清剿邪祟。
大魃亦是说道:
“尔等既为朝廷特使,出海寻仙,难道不曾遇见沿途的道门中人?”
“圣人早有法旨,令天下道门倾巢而出,扫荡邪祟。你们这一路过来,就没碰上半个道士?”
周远愣住,抬头茫然道:
“道门中人?没、没有啊!下官出发之后,沿途所见,只有一望无际的水渊,莫说道士,连别的活人都没见过。”
大魃的声音继续响彻此间。
“那看来不是你,就是你们朝廷德行有失,以至气运有缺。不然,适才天下道门云动,仙人如麻。”
“你们居然一个没见!”
“如今,更是还求来了圣人面前,若非你们确乎毫不知情,我当即就要治你们一个不敬!”
“不然,你们岂不是再说,圣人法令都不管用了?”
大魃说这话时,笑的很开心。
她自然知道,只是这群人运气不行而已。甚至于,或许该说,他们运气真的很好,朝廷也真的气数正盛。
否则,断不至于一出事,就能遇见圣人当面。
不过她还是要这样开口。
一是强调圣人当面,二是真的很好玩啊!
她以前就贼喜欢干这些事情,玩弄少男,挑逗老道,招惹僧侣。
太有趣了!
看着旁边好像连心态都彻底朝着女子转变的大魃。
杜鸢有些震惊。
若非炎螭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都要怀疑这是炎螭要从大魃体内苏醒了!
将领几乎哭出来。
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一个乌龙下来,自己就背上了这么大的帽子?
这哪里是帽子啊,这是他的十族甚至九族啊!
他跪在船头,额头抵着甲板,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不能认,认了就完了。可也不能硬顶,硬顶更完了。
得绕!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
他开口就是连声求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既不显得太过镇定让人生疑,也不至于慌到语无伦次失了体统。
“这定然是下官不修德行,以至于没能有幸早早得见圣人法旨显化!”
他顿了顿,脑子继续转。
“可方才,下官还说下官这一路过来,半个道士都没遇见——”
他忽然抬起头来,连连说道:
“下官斗胆琢磨着,会不会是圣人慈悲,特意让下官这群人‘遇不见’?”
大魃愣了一下:“嗯?”
这家伙看出来了?!
他有这天资和眼力?
杜鸢则是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对方冲天的官运。
难怪会是被皇帝委以重任出海寻仙的人。
明明是个武将,但这份口头功夫,怕是不输那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文臣。
周远见这话应该起了作用,连忙趁热打铁:
“仙子您想,下官带着五千人出海,若是遇见了道士,知道了圣人有法旨降下,那下官肯定掉头回京,向陛下报喜复命。”
“绝不会来到此间,更不会撞上那要命的东西!”
“可那样的话,下官今日,还能跪在这里,亲口求见圣人吗?”
他说着,当即将自己的声音压了下去,让其带着几分后怕,又夹着几分庆幸,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虔诚:
“下官虽是个粗人,可也听过一句话。叫‘不破不立’。若不是这一遭差点把命丢在海里,下官哪来的福分,能在走投无路之时,得圣人亲口救命?”
“哪来的福分,能跪在这里,亲耳聆听仙子训诫?”
他说着,又重重叩首下去,额头都给撞破了也不敢停缓:
“所以下官斗胆琢磨,下官这一路什么都没遇见,不是下官没福分,是圣人给的福分太大,大到得先让下官走投无路,才知道这福分有多重!”
“圣人这是...这是...”
在最为关键的最后,他搜肠刮肚,终于憋出一句:
“这是让下官...绝处逢生!这叫、这叫...恩同再造!对,恩同再造!”
说罢,他近乎喜极而泣的大拜道:
“下官拜谢圣人再造之恩啊!”
这一番表演下来,大魃看的目瞪口呆。
以前,它不是没见过这样的角色,只是此前它是高高在上,游戏人间。
所以遇见了,也没什么感觉,蚂蚁在聪明,也只是蚂蚁。
翻不了天去。
但如今随着,它旁边站着一个洪荒圣人,让它也跟着落下云端,成了蚂蚁的一员。
它方才发现,以前根本看不上眼半分的东西。
竟然是这么的‘大有乾坤’!
杜鸢本来只是饶有兴趣的在旁边看着,可突然,他皱起眉头问道:
“你们来的路上可有见到一个年轻男子?”
将领本想说没见过,可随着旁边一个手下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一句。
他方才骇然变色道:
“回圣人的话,末将的亲从,却又在海面之上,见到过一个年轻仙人,踏水而去。”
“且、且,他去的方向,就是我们来的方向,若是他走的快,怕是已经一头撞进我们遭难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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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渊之上,张承嗣正满眼凝重的看着前方。
原本一望无际,一眼得见水天相接处的水渊,如今却是被浓雾笼罩。
且他听见很多奇怪的动静,正密密麻麻的朝着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