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尝尝?自家烙的,粗粮,垫垫肚子。”
老人没接,只是又打量了他几眼,问:
“你方才过来,路上没遇上啥?”
“自然是遇到了凶险的玩意,只是好在有所准备,才安然无恙。”王承嗣摇了摇手里的符箓,无奈一笑。
随之又道:
“但靠近你们这边后,就没遇到什么了。哦,就是没人,别的没啥。对了,还有条野狗冲我叫了几声,我没理它,它叫一会儿就走了。”
老人听了,神色愈发松动,邪祟应该不会只顾着吃饼,还说这些闲话。
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在他旁边蹲下来,接过一张饼,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
“你是运道好。”老人说,声音低下去,“这阵子,外头不干净。我们这些人,除了这水边,别处都不敢去。”
王承嗣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是露出困惑的神色:
“老丈啊,这不太对啊,我看您几位可是什么都没准备,就敢出来。再加上您说的话,莫不是,这水边有什么讲究?”
说完,王承嗣便是又给老丈换了一张饼。
不等对方奇怪,他便笑着掰开了那张饼,露出了里面毫无变化的黄符。
这也是给这些百姓看的。
这样,他们就能知道自己为什么确定他们是人,而不是邪祟了!
是而,原本仅存的忌惮瞬间一扫而空。
汉子们笑了,孩子们也敢过来了。
他也急忙从包里拿了几块糖果分了出去。
老人没答,只是望着那片水,眼神复杂。
王承嗣也不追问,低头又咬了一口饼,嚼着,随口道:
“我刚打那边过来时,远远瞅见这片水,好家伙,比我们那儿的湖阔多了。这叫什么地界儿?”
“水渊。你不知道吗?”
老人有点惊讶,水渊的事情,基本周边的人都知道啊,这人怎么不知道的?
“水渊?”王承嗣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都跑到这里来了?哎呀,老丈啊,您不说我真不敢相信!”
“毕竟我家离这儿,少说也得几百里了!”
“你跑这么远?”
几个村民愈发惊讶。
王承嗣借机叹息不停,好博个同情道:
“哎呀,我本来没想跑远,只是打算去邻县跑货,哪里想得到路上遇到了邪祟,兜兜转转,就来了这么远的地方!”
“原本我还想着,没跑出去多远,所以继续做做生意,免得赔本赔个精光,哪里想得到...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旁边人听了,愈发心有戚戚。
是啊,他们这些普通人,在这光景,就是这么可怜。
老人更是赶忙安慰道:
“莫慌,莫慌,你能安然走到这里,定然也能安然走回去!”
王承嗣又哭哭啼啼一阵,等到,他们全都来安慰自己了。
他方才擦擦眼泪道:
“让各位见笑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乱人心情的话了。我对水渊也算是久闻其名,但一直没来过。”
“不知道,当地有没有什么不同别处的说法?”
老人见他不哭了,赶紧跟着笑道:
“哪里有什么不同别处的说法?最多,也就是知道这里的水甜的紧!人吃了有力气,庄稼吃了有收成。”
这自然,毕竟此间水运之绵长,超乎想象。
说着,老人又道:
“还有就是,这儿真的比海都大,我可听说了,说寻常的大船啊,能半年走过大海。但我们这水渊啊。”
“几百年前的皇帝老儿,派了几百艘大船,走了几年都没走到对面!还说,所到之处,和我们这儿一样,都是‘一马平川’。”
这都是王承嗣早就知道的,这让他有些失望。
忙活这么久,居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说着说着,最开始的妇人突然补了一句道:
“不过,说来也怪,这么大,这么平的水渊,怎么就一座山都没有的?”
王承嗣起初没当回事,可马上,就是感觉心神巨震。
是啊,这么大的地方,怎么里面一座山都没有的?!
“山水不相容,可却始终山傍水,水依山。缺一不可,好似阴阳...但此间无山独水。”
‘难道说...’
王承嗣愕然抬头,看向水渊深处。
“难道说是王不见王?”
若说真的是那位在此间的话,那就更不对了啊!
西南的是谁???
而且,若是这位在此,哪里还能有邪祟的规矩立下?
除非,不是邪祟的规矩?!
一个接着一个谜团,在王承嗣的脑海中浮现推解,又浮现。
循环往复,好似重峦叠嶂。
可若是这位的规矩,那还是不对啊,水中无山,是水火不容,山水相对,是而王不见王。
可王不入水,没干系啊!
王承嗣猛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他将‘王不入水’的源头,当成了其余邪祟一般的‘不入流’。而太过轻视了!
擦了擦额头冷汗。
他对着旁边的老人笑道:
“能否请老丈,去水边帮我取一瓢水来?”
“我口渴的紧,且,我姓王,不敢靠近水边!”
“这有何难,孙儿,快去!”
虽然听不明白他刚刚说的啥,但老人还是随口应下,一个半大小子也马上离开。
不久,便端着一瓢水来。
王承嗣喝了一口,缓解了一下口干舌燥后。
便是端着水瓢起身,找了一个空地,当场踩出了五行八卦,准备占一卦来。
‘王不如水的源头,绝对是这位。但为何会是这个奇怪的规矩?王姓怎么可能惹到这位?’
‘所以,难道不是王姓的王?王姓不得入水,只是被牵连了而已?’
不是王姓,那就是君王了?
是当年寻仙的皇帝干了什么蠢事,还是别的隐情?
王承嗣在不停思索,旁边的村民则是愕然的看着他在八卦里捧着水瓢跳大神。
“这这,这是?”
老人目瞪口呆,几个半大小子看的连连拍手,还以为是什么节目。
不过一个汉子却是奇怪道:
“怎么,他这么跳,水瓢还不见洒水下来?”
这个问题才是抛出,那水瓢便是终于洒落了一瓢水来。
不偏不倚,正好在地上咂成一点。
给王承嗣跳大神踩出的一个‘王’,头上一添,成了‘主’!
王承嗣慢慢停下,低头看去,继而一愣:
“主?为什么是主???”
王承嗣掐算不停的抬头看向眼前一马平川的水渊。
‘一马平川,好似断头。主而无头,所以为王?可为何要让主无头?’
在这边王承嗣满心疑惑。
而在那白玉桥前的客栈里,邹子却是突然心头一紧。
他感觉自己的牌位好像出事了。
但定睛一看,阴阳家祖庭,虽无人烟。但他的牌位好好摆着的啊!
“怪了!”才道出了这一个字来。
邹子便是反应过来的继而看向了另一个有着他‘牌位’的祖师堂。
果不其然。
小说家分流之一的了因宗祖师堂,正在疯狂摇动。
他的,还有整个祖师堂里供着的牌位都是在他眼前接连炸裂。
惊愕之下,掐指一算,就知因果的邹子,当即朝着王承嗣喊了一句:
“竖子啊!”
随之,王承嗣的了因宗祖师堂彻底炸裂!
与此同时,王承嗣亦是勘破因果。
“天封其头,落而为王,追根溯源,是为百家,承自三教。”
丝毫不知道邹子替自己抗下了因果的王承嗣,怔立原地,喃喃不停:
“共主之绝,是在此间???”
末了,王承嗣怔怔回头,看向身后道:
“难怪会来这儿,难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