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厉声呵斥,惊的周遭阴差冥吏皆敛声屏息,一个个面如土色。
但片刻之后,为首的阴差咬着牙上前,惶恐说道:
“大人!万万不可啊!大成一国,亡魂足有万万之数,若全都循着前缘安排转世,数量太过庞大,必会挤占其他魂魄的轮回机缘。”
“这是要乱了三界轮回的定数,届时波及其他生灵,我等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戳中了所有阴差的心事,纷纷附和点头。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天下这么大,总得留一些余地出来。
如此既能交好那些大山头让他们帮帮忙,又能安抚那些大神通者让他们不要乱来。
甚至也能拿来全一全自己的私心。
所以留点余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如今这个百废待兴的时候,就是以前旧天鼎盛,那也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但这个真不一样啊。
这可是万万之数,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
在场阴差中,其实多为昔年冥府旧吏,是沈砚之借着杜鸢给的几页玉册,以及自己拿住的半数幽冥元君的本源。
大海淘沙一样,一个一个找回来的。
他们皆是深谙轮回定数不可轻易改动,让人同续前缘,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更别说这般庞大的数量。
稍有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搅乱整个轮回,届时别说冥府上下头大,就连三界生灵都必然受其波及。
最简单的一点便是,让他们再续前缘,那就要父子依旧是父子,兄弟依旧是兄弟。
如果要办成,不说会挤占其余阴魂的转世名额乃至机缘,甚至还需要每一个都去亲自过目,敲定。
以免出现甲的父亲成了乙的儿子,丙的兄弟成了丁的亲眷,以至于乱了章法不说,还成了无用功!
再一个麻烦的点便是,前缘这玩意,实在麻烦的紧。
要知道,前世父子有孝逆之分,兄弟有和睦之异,强行让他们来世仍为至亲,前世的怨结、孽债便会跟着延续。
就如佛家言,轮回成毫无关系的人都断不干净,更别说还有关系了!
如此一来,轻则来世依旧反目成仇、祸乱一方,重则因果混乱,反噬冥府,干扰轮回。
这一件一件,那个都是天大的麻烦。
可如果只是循着此前旧例,那便没有这些麻烦不说,还能让这些阴魂早早投胎转世去。
沈砚之望着黄泉中那根熠熠生辉的金线,又看向眼前一众面露惶恐、满嘴都是为了天理轮回的阴差冥吏。
眼底闪过几分冷厉,随之,拂袖一甩,语气如刀,厉声呵斥道:
“定数?什么是定数?冥府执掌轮回,本就该护佑无辜,而非拿‘定数’当借口,拿‘天理’来推脱!”
他抬手一挥,手中的玉册残页缓缓浮起。
接着便有几缕清辉洒落在黄泉之上,照耀的整个幽冥都好似天宫。
也照的诸多阴差冥吏惶恐低头。
“我看唯一乱了的,是你们自己!无能到连无辜枉死之人的一点心愿都不敢成全,反倒怪他们数量太多,影响了所谓的‘轮回秩序’!”
“我之前把你们从无名野鬼,山边枯骨,重新拉回冥府,塑起金身,想的是你们昔年便兢兢业业,不似旁余同僚一般尸位素餐。”
“现在看来,我还是太想当然了点!”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跪倒在地,颤声辩解:
“大人明鉴,实在是轮回有数,机缘有限,万万阴魂同续前缘,终究会影响其他阴魂转世...”
“更遑论,我等如今数量实在太少,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人。这点数量想要操持万万之数的阴魂挨个落定,实在是太...太过天方夜谭!”
话未说完,便被沈砚之冷冷打断:
“影响又如何?那是我们冥府的问题,是我们没能做好轮回调度,没能平衡机缘,而非这些阴魂的错!”
紧接着,沈砚之更是拱手向着杜鸢所在行礼抱拳道:
“之前没反应过来,本就是我们的问题,是要吃挂落的!如今,圣人亲自提点,你们还要执迷不悟?”
“须知他们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连最后一点相守的心愿都不能成全,如此下来,天理何在?我冥府的悲悯又何在?”
“你们说来说去,左右不过是一个麻烦,好,圣人所赐玉册就在沈某这里,你们谁想不干,说一声便是,沈某当场为你们除名离籍!”
说着,沈砚之更是指向下方暗色长河道:
“正好黄泉就在下面,你们马上就能轮回而去。放心,虽然时间不多,但也算做了贡献,沈某定然保你们转世富贵安康!”
玉册的光辉温润而威严,驱散了幽冥的阴冷,也压下了阴差们的躁动。
让他们瞬间低头道:
“我等不敢,我等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