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怅然的站定道:
“圣人,不负所托!”
随之,它取出了一个手帕,里面是几串被小心包好的糖葫芦。
此前得了杜鸢嘱咐的它,飞过了数个国家,问过了少说千余会做糖葫芦的手艺人。
最后,才在一个商人哪里,买来了这么几串正宗的‘盛天糖葫芦’。
“谢谢,麻烦了。”
杜鸢回头接过了那几串糖葫芦,继而蹲在地上,将其插在了这座倒塌烧尽的屋子前。
大魃跟着蹲下,继而看着眼前的废墟道:
“圣人,这里就是那个孩子的?”
杜鸢点点头道:
“是啊,这就是那个孩子的家,天火落下,那个孩子马上就舍了刚刚买到的糖葫芦,径直奔向了自己的家,找到了他的娘亲,想要拉着她逃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整个大成都是一片火海,他们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孩子,这又能逃去哪里呢?”
杜鸢的眼睛能看透因果,得见始末。
这是很好的本事,是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大神通,就是实在是太磨人了点...
“算算时间,他们死的时候,就是去年的今日,所以,他们才会说今天是个‘大日子’...却又怎么都记不起来,究竟是个什么日子。”
叹了口气后,杜鸢回头对着大魃问道:
“我们已经尽人事了,不用太过上心,这是...这是一位老先生在一处稻田边上教我的。”
提起那位赶着水牛的老先生,杜鸢笑了笑后,视线越过大魃,看向它的身后问道:
“那师徒二人还有小狐狸,如今在什么地方?”
大魃急忙转身指向城外道:
“我将他们放在城外,确认安全后,才离开的。”
杜鸢点点头道:
“看来,对方也自己找过来了,走吧,我们也过去,正好看看究竟怎么了。”
杜鸢和大魃先后而去,此间的一片焦黑中,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抹别样的色彩,还在地上,好似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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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之内。
一个妇人正满脸担忧的牵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跟着人潮徐徐向前。
她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只是本能的觉得,不能离开,所以只好愈发抓紧自己的孩子。
且,她还看见,在人潮的尽头,是一条暗色大河。
最前面的人们全都慢慢走入了那条暗色大河之中,随之,无论此前他们互相之间抓的多紧,说的多好。
都会瞬间分开,再不也不能触及对方。
只能眼睁睁看着互相之间越来越远。
这让妇人心头愈发紧张,她不想和那些人一样,和自己的孩子分开。
他还那么小!
一点事都不懂!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紧迫无比中,突然有一个东西被升到了她的面前。
“娘,糖葫芦!!!”
孩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妇人和旁边的人们循声看去,随之纷纷错愕。
那孩子哪里来的糖葫芦?!
孩子却不理会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娘可以吃糖葫芦了!
走了那么久,娘肯定好累好累了!
这下好了,吃一颗糖葫芦,就不会累了!
他就是这样,再累,再苦,只要娘给他喂一颗糖葫芦,他就会马上觉得什么都好了!
看着被递到嘴边的糖葫芦,妇人愣了一下后,终究是慈爱的摸了摸自己孩子的头顶道:
“娘不吃,你吃。”
孩子却执拗的伸着糖葫芦道:
“娘不吃,我也不吃!”
见状,妇人才只好为难又开心的吃了一颗。
说话之间,母子二人已经走到了那暗色大河的边上。
看着无法停下的脚步,在看着前面不断分开的人群。
妇人心头一紧,急忙就要最后在抱抱自己的孩子。
可才回头,便是听见了落水之声和瞧见了浪花翻涌。
自己是不能停下,所以已经坠入河中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淹溺之感,只是,她却觉得什么都快记不得了。
就连自己的孩子也是!
这个才是最让她惊恐的,明明自己最宝贵的就是和她孩子在一起的全部。
孩子第一次喊娘,孩子第一次走路,孩子第一次帮她做家务...
如此种种,怎么能就此忘记的?
妇人想要对抗,可面对幽幽黄泉,却是无能为力。
就在她马上便要彻底忘记之时。
一个声音刺破一切,将她‘捞起’
“娘——!”
刚刚消失的一切记忆,在这一刻瞬间唤醒,即将沉入黄泉,去往轮回的妇人,亦是猛然睁眼。
朝着声音处看去,只见自己的孩子也跳入了河水之中,手中的糖葫芦更是不知为何化作了一条金色丝线,将她们母子系在一起。
“孩子,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孩子想要靠近,可却怎么都靠近不了,双方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如此突兀一幕,瞬间便被巡守的阴差发现。
继而急忙去寻了沈砚之道:
“大人,黄泉中出了点意外,好像有人要跳开轮回,不尊天规!”
沈砚之闻言,悚然一惊,自己才刚刚接手,勉强整理好了冥府的框架。
就要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急忙就跟着去看。
随之,便瞧见了那对在黄泉之上被一根金线系在一起的母子。
旁边的小吏见了,更是脸色一变道:
“大人,这样下去,他们下一世怕还是母子啊,这和天理不合!”
“须知那孩子少年横死,气数未尽,应当投身为富户之子作为补足。可那妇人,虽未有失,却也无补。应当身份平平,如此一来,规制可就乱了!”
沈砚之没有立即答话,只是认真看着。
见状,知道在不拦着,可就真来不及的小吏当即便要亲自去断了那根金线。
怎料,才是动身,便被沈砚之拦住,接着,他也用起了大魃的称呼:
“不必,这不过是圣人垂怜,给这可怜人,开了扇窗子罢了!”
小吏大惊道:
“这怎么能行?”
沈砚之摇头笑道:
“怎么不行呢?又不是带着前尘记忆转世而去,不过是再续前缘罢了。”
可笑着笑着,沈砚之便是看着那在暗色河水上沉浮不定,如数分开的人群慢慢变了脸色。
片刻,沈砚之直接停住了黄泉西去。
“大人?!”
惊的旁边之人无不惊呼。
沈砚之却是皱着眉头,认真说道:
“我们弄错了,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大成一国上下,万万之数的百姓,不该循着旧例轮回,他们应当悉数再续前缘才是!毕竟,这是非常事,绝不能以常理来断!”
这话一出,旁边之人叫的更惊恐了:
“大人?那、那可是万万之数啊!”
沈砚之却是厉声呵斥道:
“万万之数又如何,便是亿万万之数,也得办成!这是我们应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