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一幕!
好在此刻,杜鸢的手再度落在了孩子的头顶,揉了揉道:
“好孩子就该多陪陪娘亲,你说对吧?回去吧,多陪陪你娘亲,她肯定不放心你的紧!”
温度瞬间回暖,人群重新转头,刚刚还好似冻结的时间,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那孩子亦是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笑着点头道:
“嗯,先生您说的对,我娘肯定担心我了,我要回去多陪陪她!说不定,我还能帮她洗洗衣服,让娘亲可以多织几寸布去卖,这样,年关的钱也就有着落了!”
孩子不停的念叨着要回去帮衬自己娘亲,这样年关了,他娘亲就不用发愁了。
那孩子就这样离开了杜鸢这里。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巷尾后,回头看来。
却见侠士二人好似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湿透。
见状,藏狐恨的牙痒痒的跳起身子,猛然落在他们两个脚上道:
“都说了,别乱说别乱说话,怎么就不听呢!”
侠士二人已经顾不得旁余,急忙压低声音对着杜鸢求问道:
“老祖,刚刚那、那究竟是什么?”
杜鸢则是略微怅然的问了他们一句:
“你们说,这么一个世道,究竟什么地方才能不受邪祟滋扰呢?”
侠士和青年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随即双双僵硬地转头,看向周遭。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锣鼓喧天,分明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可先前那刺骨的寒意、僵硬的人影、死寂的街巷,却半分做不得假。
那些因为想不透被下意识忽略的违和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侠士此前便一直心存疑虑。
大成与大宿,国体相近,风俗相通,为何大宿早已丢了半壁江山,只能缩在一隅苦苦支撑,奇诡之乱无日无之。
可这大成,却依旧繁花似锦,一派无忧无虑,仿佛从未遭过邪祟侵扰。
如今想来,或许,不是大成没有奇诡之乱...而是这场祸乱,早已尘埃落定了。
青年那边,也想起了此前的不对劲。
两封山城关前,他便暗觉老祖手中的元宝成色艳得有些失真,只是没敢多问。
想着想着,他下意识地摸出怀里那锭一直没舍得也没机会用出去的金元宝。一缕熟悉的淡香,依旧萦绕在鼻尖。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那是线香的味道!
是清明祭祖、过庙烧香时,那股子混着烟火气的清冷味道!
青年指尖发颤,又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元宝。
轻飘飘的,哪里有金子应有的沉坠份量?分明早就该察觉不对,却总自欺欺人,只当是地域差异,铸币工艺不同罢了。
慢慢品出这其中因果的师徒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惨白,浑身冰凉。
更多的破绽、更多的细思极恐,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大成的军户,不要银钱,不要宝钱,却要香火,却要祭品...
还有那座关隘里的种种诡异——
艳阳高照,人来人往,可除了他们一行几人,竟没有一个人有影子!
更别提那些看着色香味俱全,入了口却能叫人翻江倒海的吃食...
巨大的惊骇攫住了侠士的心脏,他死死攥着拳,依旧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因为若是他想的没错,那这一切,未免太过骇人!
他颤着声,看向杜鸢,艰难开口:
“老祖,若、若真是我想的那样...为何两封山前的军户,不收我的阴德宝钱?”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阴德宝钱,不该不收啊!
毕竟名字就说透了,那可是阴德啊!
杜鸢没有回头,只是抬眼,望着这片灯火璀璨的大成河山。
声音淡如风,冷彻骨:
“因为这万里山河中,已经没有人能祭拜他们了。”
“出不去,进不来,困于天地。要这阴德,有什么用?”
侠士嘴唇颤抖不停,青年瘫坐下去。
“那,那我们沿路看过来的所有太平,难道,难道都是?”
杜鸢没有在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
“就连刚刚那个孩子和那么多孩子也...一样不成?”
杜鸢沉默片刻,微微侧目,但还是点了点头。
倒吸一口凉气的侠士,踉跄着看向了四周的锦绣繁华。
究竟什么地方才能不受邪祟滋扰呢?
自然是已经无可滋扰之地啊!
但是、但是这可是一整个大国啊!疆域万里,百姓万万!
这一刻,他先前多么艳羡此间的繁华太平,那么如今就有多么寒凉。
怔然看着周遭一切良久之后。
侠士方才大叫一声的丢掉了手中的青铜古剑,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哀嚎道:
“啊——!”
“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本以为车罗已经是人间炼狱,哪里能想到,炼狱真的就在人间!
盛天的街道之上,百姓们依旧川流不息,虽然没有就此停下,但也都是奇怪的看着这个突然哀嚎不停,说着胡话的汉子。
人间,人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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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万万里之外的水府神宫之前,周身环绕着无数法宝的老者。
突然心头一动的看向了一个方向。
豁然起身,眺望良久。
随之,这位在皇崖天,被视为道家魁首,执天下各宗牛耳者,什么话都没留下的,便是朝着眺望之处,疾驰而去。
看着化作流光,冲开大渊,划破云天的乾坤宗大真人。
依旧停留在此间的无数修士,都是茫然对视。
他们不理解,究竟什么事情,才能让道家在皇崖天唯一的代言人丢下此间而去。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对他乾坤宗而言,比与道家不合的神曦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