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为不算浅薄,只是强弱从来都是相对的。
他若与青丘、水月这类洞天福地相较,自然足以称得上一方霸主,位列山巅之流。
能与青丘姥姥、涂山娘娘之辈推杯换盏,论道谈玄。
可一旦扯上九凶这等存在,他这点道行,便有些不够看了。
故而,那被大魃炼成第二躯壳的炎螭之身,即便真叫他寻到了,他也根本无可奈何。
最多只能将这具躯壳转手他人,一辈子做个投机牟利的庸碌之辈。
偏他骨子里藏着一股不甘平庸的狠劲,不肯就此屈于人下。这才耗尽心神踏遍千山万壑,一番折腾下来,竟真叫他寻到了这片秘境,窥破了那一线逆天改命的生机。
更兼他出身杂家,尽得杂家不拘一格、不囿于单一术法源流的精髓,最擅博采众长,能从各色残篇遗泽中,窥破天地间的玄机妙理。
只可惜,纵是如此,自他踏入这片秘境,依旧寻不到半分突破之法——终究是修为差距太过悬殊。
直到从那人嘴里,听闻此地名为“凤仙郡”,他心头才豁然开朗,终是有了对策!
“正所谓自古龙凤不分家,炎螭虽属九凶,本源却是龙属。”
“呵呵,此地原名凤仙,炎螭又沉寂多年,二者之间的因果纠缠,怕是早已深不可测!”
“所以,我只需借这片福地设阵,以凤引龙!届时,纵然依旧不能直接操控这等凶物,可我如今所求的,本就不在是什么‘控尸’,而是‘导势’!”
他要布的,正是那“百鸟朝凤引龙局”。
届时,那具无主的炎螭之身,必会本能的被其吸引。凭二者牵扯极深的因果,他只需紧握阵眼,便能随意导引这尊凶物,攻伐一切!
这一手,不是控尸,却胜似控尸!
甚至,他不必再如最初那般,忧心舍弃本躯后,能否抗住上古凶物强横肉身带来的种种隐患。
想到此处,他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眼中满是炽热。
融合了炎螭之身与大魃之术的绝世凶物。呵呵,这还真是让人好奇,其威能究竟能强横到何等地步!
不过...
待思绪转至杜鸢此人,他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这厮心思诡谲、行事难测,恐怕不会容他安然布阵。
既然如此,便唯有先遣人前去周旋一番,拖延些时辰了。
所幸他向来谋定而后动,虽自信却不骄妄,纵然眼前是这般大的机缘,也早事先寻好了一位合适的帮手。
此时,正是动用那步棋的时候。
心念及此,他当即自袖中取出一枚苍青玉佩,指尖运力,轻轻捏碎。一缕清光自碎片中漾开,他对着光中开口道:
“武景威王,依你我当初之约,我既将你带来此方天下,如今,便该你出手助我一回了。”
玉佩另一端,荒山孤崖之上,一道身影始终静坐如石。风声过耳,忽闻玉佩传音,威王缓缓睁眼,眉头微凝:
“相助之事,自不会推辞。只是你长久未有音讯,此刻忽然寻来...可得先与我说清楚,那搬来米山面山的家伙究竟是何来历,以及什么路数?”
皇崖天毕竟是道家地界,他在西南开罪的那位,又是正统受箓的道家余位。倘若此番对面是道门中人,甚或是祖庭所遣,那便棘手了。
他甚至隐隐担忧,对方是否就是那位余位老祖派来的追兵。
一旦踪迹暴露,只怕顷刻便是“一发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局面。
“其具体来历,我亦不甚明了。但你心中所惧,大抵不会成真。此人至多是道门散流,与道家祖庭应当并无多少干系。”
威王心神稍定,仍追问道:
“何以见得?”
那声音轻笑一声,似带几分玩味:
“若他真是祖庭出身,何不径直前往水府?乾坤宗如今独木难支,神曦又与道家祖庭旧怨深重。倘若其中尚存人性,或许还能转圜一二。呵呵!”
“可按你所述,那水府之内,恐怕只剩冰冷神性了。无人性牵制,唯余神性执念,加之两家积怨...祖庭来人,谁敢在此事上耽搁分毫?”
“还是说,你觉得在那位老祖心里,追索你的踪迹,比此事更为要紧?呵呵,莫要将自己看得太重了。”
话虽直刺耳膜,理却确是如此。威王面色沉了沉,终究颔首:
“好,我替你走这一遭。但话先说在前头,莫指望我闹出多大动静。否则,若叫人瞧出端倪,呵呵,届时倒霉的,恐怕不止我一人。”
他来皇崖天,本就是行那灯下黑之法。
得罪了道家余位,反往道家地界藏身,确乎有悖常理,却也正因如此,或能险中求安。
不然,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在三教治下,惹了三教大位还能苟活。
玉佩灵光消散,威王起身拂去衣上尘土,望向远处天色,目光深邃,随后低低一声:
“多事之秋啊。”
他身形忽动,却不是直奔杜鸢所在,反而如影般掠向四周山野。
踏过枯枝落叶,悄无声息。
作为山神,与山川相通,借地气隐踪本就是他的本事。
威王先至一处山坳,分开枯木,探指感知地下隐动的地脉,随即取出一枚灰褐石符。
这符是他当年亲手炼成,刻着模糊的山川纹路。他指尖轻点,石符便沉入泥土,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地气痕迹。
此后他辗转各处山野,凡地脉转折、灵气汇聚之处,皆埋下石符。
每置一枚,便闭目凝神,将残余神威与当地地脉相融,使石符隐于山川灵气之中。
虽然此间早已不是他的辖境,但一法通万法通,加之此间并无旁余神祗坐镇。
只需小小拨弄,便可在需要的时候,径直拿走此间地脉掌控之权!
届时,无论是拖延时间还是正面对敌,都是有的说。
日头渐去,威王立在一座矮丘上,捻指感知各处石符传来的微弱呼应。
暗子已成,只待他心念一动,便可引动地脉,掀起山崩石流。
做完了这一切,他方才端详着看向了那车罗王都。
远远眺望着立在广场中的杜鸢,随后眉头微皱。
“这人当真不是道家祖庭来的吗?为何,我总觉得莫名的不踏实?”
带着这种疑惑,威王对着杜鸢看了又看,发现自己确乎不认识这人,也看不出什么具体来历,方才收了心神,认真等候需要自己出场拖延的时分。
他能看出来,现在还不是两边大人下场的时候。
他在等,对方显然也在等。
待到下面的小孩子们玩够了,也就要看看谁家大人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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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罗国库之中,师徒二人都是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