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鸢已经离开了地宫,朝着飞来峰而去。
他料定那所谓执笔真君,绝对一直到今天,都还没能做成什么。
至少在飞来峰上是这样的,不然自己落下去的山,不至于至今都没什么感觉。
天人交感这事,杜鸢虽然没怎么搞明白,但还是摸清了一点大概的。
就是不知百年岁月,那少年郎还有那只小猴子,如今怎样了?
悠悠百年,那少年郎有我的缘法在身,可能仍在人世,不过如此之久了,若是没有旁余缘法,想来也早就垂垂老矣了。
那小猴子,多半还活的好好的。
毕竟它的来历,确乎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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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峰,很好找,好找到了杜鸢都不知道为何那人百年间一无所获。
他本就记着大致方位,更遑论只是随意拉住一位路人问了一句,便得了确切指引。
“飞来峰?先生您竟不知?”路人眼睛一亮,嗓门也拔高了些,“那山可是百年前凭空从天外落到霸州的!这些年名气大得很呐!”
“就在霸州以西,当地随便一打听就知道!”
杜鸢心中泛起几分好奇,挑眉问道:“竟这般有名?”
他分明记得,当年落峰之处荒无人烟,除了偶遇的那少年郎,再无半个人影。难不成,是那少年郎后来将此事传了出去?
路人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回忆:
“那可不!虽说当年这飞来峰地处偏僻,没几个人真真切切见过山是怎么来的,但十里八乡都传,那地方原本光秃秃一片,压根就没有山!”
“结果谁知一夜之间就凭空冒出一座奇峰,更奇的是,山壁上还刻着好几处佛陀真迹!”
“更因为这个,飞来峰渐渐成了远近闻名的佛家圣地。”
他咂摸着嘴想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眼前一亮:
“对了!那山上如今有一十八座佛寺,合称‘飞峰十八刹’!每一座宝刹都是信徒们你一文我一钱捐建起来的,当年我还想着凑个热闹,去山上沾沾佛气呢。”
说到这儿,路人的脸色陡然一暗,语气也沉了下去:
“可如今这世道,邪祟横行,别说远门走不得,就连信佛的人都少了。大家伙儿都说,拜了这么多年佛,还不是拦不住那些妖魔鬼怪。”
看了看左右后,他又望着杜鸢低声道:“依我看呐,许是咱们心还不够诚,佛祖菩萨才不肯显灵吧。”
这话杜鸢听了,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拱了拱手道了声谢,便转身准备上路。
没走两步,却被那路人急忙叫住。只见他转身从身后的竹篮里胡乱摸出几个苹果,不由分说就往杜鸢怀里塞:
“先生看着像是要去飞来峰,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您拿着。就是、就是我爹娘都染了病,这世道兵荒马乱的,我实在不敢丢下他们跑那么远去祈福...”
“您若是到了山上,劳烦您看在这几个苹果的份上,帮我给佛爷爷上一炷香,求他老人家保佑我爹娘平安。”
话说得越急,男人的脸就越红,神色也越发窘迫。换做以前,这几个苹果根本拿不出手,如今世道艰难,更是让他觉得臊得慌。
说完,他又往杜鸢怀里塞了两个,讷讷道:
“您就当我没说这话,不、不叨扰您赶路了。”
男人话音刚落便要转身,杜鸢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男人一愣,转过身疑惑地望着他。杜鸢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苹果,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果肉清脆,甘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竟是难得的美味。
他嚼着苹果,举着剩下的半截笑道:
“放心,你的心意我一定带到。况且,兄台的父母,必定能安然无恙。”
男人没想到杜鸢真的应下了,顿时喜极而泣,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想了想便“扑通”一声要往地上跪:
“您真是活菩萨下凡!受我一拜!”
在以前,出远门就不算多么安全的事情。
在如今,有人肯走这么远。哪怕只是顺带,那都是难以言说的情分!
杜鸢伸手一扶,稳稳拉住了他:“兄台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汉子又哭又笑,哽咽道:“就是怕...怕佛爷爷见我没亲自去,怪我心不诚。”
杜鸢笑着摇了摇头道:“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拜灵山啊?”
说罢,杜鸢便转身而去。
汉子正想去追,却见杜鸢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让他一时惊疑无比,不该这么快啊!
忽然,他灵光一闪,随即便是急忙朝着家里跑去。
一经推开家门,便看见脸色红润了不少的父母,正互相搀扶着在院子里走动。
明明一直到他出来想找门路卖了苹果赚钱抓药的时候,他爹娘都还下不来床的!
嘴唇嗡动片刻,汉子顿时朝着自己爹娘跪下道:
“爹,娘,儿子,儿子遇见活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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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送苹果的汉子这一小小插曲。
杜鸢很快便到了霸州飞来峰。
远远一眼,杜鸢便看见了被十八座佛寺包裹起来的飞来峰。
也仅需一眼,杜鸢便知道,被自己压在里面的那个劳森子国师,至今都还在下面。
所以...
“果然,我不来的话,它找不过来。”
杜鸢推测,应该是自己的存在,或者说自己的能力,在无意中,扰乱了对方的因果。
弄的它根本没办法提前找到人。
至于具体理由,想来,便是自己对那劳森子国师说的——百年后再见分晓吧!
至少因为这句话,那劳森子国师,肯定一直等着百年之期,它这么一信,那不就成了?
“如此算来,也能说是你们自己坑了自己啊!”
想到此处,杜鸢十分好笑。
不过笑着笑着,杜鸢便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继而认真看向了眼前这座飞来峰。
凝视许久,杜鸢方才挑眉道了一句:
“霸州...这名字,怕是有些不妥啊。”
杜鸢一眼便瞧见,飞来峰上竟汇聚着整州的武运!这本该是桩好事,可此刻萦绕其间的武运,在他看来,却杀气凛冽得有些异常。
说话间,杜鸢已迈步向前。
邪祟作祟之下,各地州府与百姓虽收缩了活动范围,却只是舍弃了零散村镇,尽数聚居到城市之中。那些本就重要的地界,他们既不会、也不能放弃。
飞来峰下,便坐落着一座县城。
照先前那汉子所言,这县城的规模,甚至比霸州州府还要大上不少。
如果不是州府地处要道,这州府的名头,多半要落在这儿。
或许是此地佛法昌隆、信徒众多,路上行人不算稠密,却比沿途其他地方多出许多。
先前那些地界,杜鸢常常走几十上百里都见不到半个活人,而在这里,每隔一段路,便能瞧见三三两两的身影,皆是要去飞来峰祈福的信众。
这年头,不信佛道的人虽多了去,但架不住基数庞大,笃信者依旧不在少数。
杜鸢看了两眼,便跟着人群,缓步朝着飞来峰走去。
路上,杜鸢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抹猩红得过分的武运。
不知道这股子这杀气,是因为自己与那位执笔真君,还是另有缘由?
正打量着,杜鸢忽然瞥见一处,顿时眼前一亮。
眺望片刻后,他拉住身旁一位路人问道:
“这位兄台,请教一下,县城往我手指的方向,最大的那户人家姓甚名谁?又是什么来历?”
路人起初听得云里雾里,待听到“最大的那户人家”,立刻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霸州陈氏吧!那可绝非寻常大户人家,人家陈氏的老祖宗,当年可是亲眼见证了飞来峰降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