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还押着一名双手被捆的中年人——正是这座山堡的堡主。
“叛徒!”
堡主一边挣扎,一边冲着年轻骑士怒吼:“你们向安代克斯伯爵宣过誓!你们吃着他的粮食,领着他的封地,如今却把他的城堡交给敌人!”
为首的年轻骑士没有回应,只是来到公爵旗帜前,单膝跪下。
“尊贵的巴伐利亚公爵埃里克阁下,城堡已经向您开放。”
埃里克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达尔戈兹·冯·罗森海姆。”
“为何拘禁自己的堡主?”
“因为他准备命令我们向您射箭。”年轻骑士抬起头,“我曾追随皇帝前往黎凡特,与您一同在约旦河畔与异教徒作战。我见过您率领骑士冲入敌阵,也在您的旗帜下从尸体和箭雨中活着回来。
我可以替安代克斯伯爵守卫他的土地,却不能为了他向天主之剑举起武器。”
另一名骑士也跪了下来,“公爵阁下,我曾追随您对抗摩尔人的入侵,我当时还是名侍从,效力于利乌托尔德爵士麾下。军队濒临溃败时,是您率领近卫挡住了摩尔骑兵。
我的剑可以替安代克斯伯爵驱逐强盗,却不能用来对抗您。”
第三名骑士随之说道:“我曾在突尼斯追随您的旗帜。巴伐利亚的城堡不应当向巴伐利亚公爵关闭。”
然而,控制城堡的不只是这些年轻骑士。
城堡中的修士、执事和官吏同样没有支持堡主抵抗。
负责保管城门钥匙的老官吏,其长子正在公爵新闻告谕署担任书记员,次子则在埃里克开办的会计学校学习。
当年轻骑士要求他交出钥匙时,他只问了一句话:“公爵会伤害城里的人吗?”
“不会。”阿达尔戈兹回答,“只要我们不开战。”
老官吏最终把钥匙放在了桌上。
城堡教堂中的年轻执事也劝说士兵不要抵抗。
他的兄长原本是一名在修道院中看不到前途的普通修士,后来被埃里克招入新闻告谕署,如今已经成为一座城镇的基层书记员。
“山下站着的不是异教徒,也不是侵入巴伐利亚的外国军队。”
执事对守军说道:“那是巴伐利亚公爵。”
“安代克斯伯爵没有宣布反抗公爵,公爵也没有宣布剥夺安代克斯伯爵的封地。我们凭什么在这个时候杀人?”
普通士兵更加不愿抵抗。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并不识字,却早已听过无数关于埃里克的故事。
新闻告谕使在市场和教堂门前宣读过公爵的战绩;酒馆老板把“一页纸新闻”上的内容讲给客人听;吟游诗人则将约旦河、突尼斯和西西里的战争编成了半真半假的英雄史诗。
在那些故事里,埃里克从未后退,从未战败,是上主眷顾的战争统帅,也是保护巴伐利亚居民的英雄。
一名老兵看着山下的公爵旗帜,对同伴说道:
“安代克斯伯爵只是收留了几个骑士,值得让我们为此和天主之剑作战吗?”
“堡主说我们必须守住城门。”
“守住城门,然后呢?向公爵射箭?”
没有人回答。
年轻骑士控制堡主时,大多数守军只是站在一旁。有人放下武器,有人装作没有看见,还有几名士兵主动帮助他们转动绞盘、拉开门闩。
城堡就这样被打开了。
埃里克没有惩罚堡主,也没有允许年轻骑士借机夺取他的职位。他命人解开绳索,恢复堡主的自由,只是暂时接管城门、粮仓和武器库。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名士兵死亡。
大军休整半日以后继续前进。
两天后,他们来到第二座城堡。
这一次,城中的几名年轻骑士在夜间控制了守军队长。他们声称自己曾在突尼斯追随埃里克作战,绝不会服从向公爵射箭的命令。
负责城堡账簿的书记员主动交出了守军名册。他的父亲在慕尼黑为新闻告谕署誊写文书,妹妹则嫁给了一名公爵造纸工坊的工匠。
第二天清晨,城门再次打开。
第三座城堡的堡主试图要求所有骑士重新宣誓。
结果,十七名骑士中有六人曾追随埃里克参加圣战,另外五人的父兄或者亲族在埃里克的军队与新设机构中任职。
守军中的普通士兵也拒绝搬运石块和箭矢。
“我们效忠安代克斯伯爵,但安代克斯伯爵没有命令我们向公爵开战。”
堡主看着城中的骑士、执事、书记员和士兵,最终主动打开城门。
“我不愿意在夜里被自己的部下捆起来。”他对埃里克说道,“既然您仍然是巴伐利亚的合法公爵,我没有理由拒绝您进入城堡。”
第四座城堡只关闭了几个时辰。
第五座城堡甚至提前清扫道路,在城门前摆放面包、盐和葡萄酒,像接待一位巡游领地的合法统治者一样迎接埃里克。
接下来的每一座城堡几乎都以相似的方式落入公爵手中。
有些堡主被年轻骑士暂时拘禁,有些守军拒绝执行抵抗命令,还有些堡主干脆主动打开大门。
没有战斗,没有攻城,也没有伤亡。
埃里克不费一兵一卒,便接连控制了安代克斯伯国的山堡和道路。
随军的伯爵和男爵们逐渐陷入了沉默。
他们原本认为,埃里克只带了四十六支直属枪队,所以公爵离不开贵族提供的军队。
如今他们却发现,真正为埃里克打开城门的不是公爵近卫。
是曾经追随他作战的年轻骑士,是受惠于公爵新政的修士、执事和官吏,也是那些在新闻告谕和英雄传说影响下,根本不愿意与埃里克为敌的普通士兵。
布格豪森伯爵望着又一座升起公爵旗帜的城堡,低声说道:“我们以为他的直属军队只占十分之一。”
格勒格林伯爵则看向自己营地里的年轻骑士。其中有几个人同样参加过突尼斯战争,他们正在兴奋地谈论城堡主动开门的消息。
“也许我们带来的军队里,也有一部分属于他。”
直到此刻,巴伐利亚贵族们才真正理解,埃里克的战争声望意味着什么。
一位伯爵可以拥有土地,一名男爵可以控制城堡,他们也可以用封地和粮食供养自己的骑士。
但当埃里克亲自出现时,他们无法确定,那些骑士、官吏和士兵究竟会为谁打开城门。
当然,这一切都是埃里克与安代克斯伯爵事先约定好的安排。
所谓年轻骑士的兵变大多经过默许,被捆绑的堡主也不会真正受到伤害。若某座城堡的内部无法顺利控制,堡主便会亲自开门,以免真的发生战斗。
但随军贵族并不知道真相。
埃里克也不需要他们知道。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天主之剑抵达之处,根本不需要投石机,城门会自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