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零星的金属碰撞声,以及倒地者的呻吟。
而在战场中央,雨果仍在战斗。
他率领着五十余名下马骑士,背靠一处略高的草坡。
尽管阵形已残破,却仍在抵抗。
他们没有试图逃,没有奔向马匹。
长矛断了便用剑,剑卷刃了便用盾撞。
最终,他们被压倒。
当然不是被杀,而是被制服。
双方并非仇敌,只是立场不同。
雨果的头盔被摘下。
他浑身泥水,却依旧站着,直到有人按住他的肩膀,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剑。
战斗,至此结束。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无可置疑的大胜。
指挥官雨果本人被俘。
除此之外,三百七十一名骑士被缴械,另有三百余名步兵被拘押。
实际阵亡人数并不算高,战线一旦崩裂,许多人便不再坚持。
有的人在泥地里丢下长矛,举起双手。
有的人见阵型失衡,转身便退。
更多的人发现无路可逃时,干脆放下武器。
没有人愿意为一场并不神圣的战争送命。
这不是耶路撒冷,不是圣墓,也不是什么异教徒围城。
这只是王国内部的一场权力冲突。
许多人不过是按封臣义务前来,履行军役,完成年限。
他们没有理由死在这里。
战场很快安静下来,只有贵族被严密看押。
步兵被简单集中。
尸体并不如传说中那般遍地。
雨果被两名侍从按倒在地。
双手反绑。
双脚也被绳索缠住。
盔甲沾满泥水,披风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被压在草地上,动弹不得。
嘴里还塞着东西。
“怎么把他嘴也堵上了?”
埃里克走近,看了一眼。
侍从立刻行礼。
“大人,这老家伙嘴太脏了。一路骂个不停。我们怕他——”
“够了。”埃里克打断他,故意说道:“他是莱斯特郡长。理应得到相称的待遇。把东西取下来。”
侍从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反正我是劝您别这样……”
但还是俯身,把塞在雨果口中的东西扯了出来。
那是一块裹脚用的旧绷带。
早已湿透。
混着汗水与泥土。
侍从抽出来后,下意识在旁边水洼里涮了两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缠回自己脚上。
雨果猛地吸了一口气。
随即剧烈干呕起来。
泥水溅在他的胡须上。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凌厉。
喉咙还带着刚才干呕的沙哑。
“你这个亵渎誓言的东西。”
他声音低,却清晰。
“愿上帝记住今天。
愿祂在审判之日,把你所有的诡诈一条条翻出来。”
他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你不配谈荣耀。
你靠陷阱取胜,靠挑衅取胜,靠诡计取胜。
你从未堂堂正正。”
“若你兵力与我相当——”埃里克笑了一声,“我也许会给你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他将圣乔治之剑缓缓插入泥地。
剑锋在雨果面前微微颤动。
埃里克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也期待那样的一天。”
他轻轻歪头。
“不过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他抬起一根手指。
“安心地输吧,老头,也许有一天我落在你的手中,你就不会抱怨这些了。
你大可以把今天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战场是公平的。
只是今天,它站在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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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场战役取材的是1387年卡斯塔尼亚罗之战。
由传奇英籍雇佣兵团长约翰·霍克伍德爵士(Sir John Hawkwood)率领的白色军团以及帕多瓦军,对阵彼时意大利最负盛名的两位雇佣兵团长乌戈利诺与塔戴奥所率领的维罗纳大军。
霍克伍德原效力于黑太子爱德华麾下,百年战争休战后,其率领英德佣兵前往意大利谋生。
卡斯塔尼亚罗之战,双方皆模仿百年战争中英格兰军队战术,弓箭手配合下马骑士方阵,霍克伍德在劣势兵力以及弓箭手数量不足的情况下,借助沟渠和湿地以及军阵两翼的沼泽和河流为屏障,压缩敌方军队的活动空间,迫使敌军被迫正面进攻。
同时以己方军阵破口吸引敌方攻击,以少量骑兵预备队,经由一小块被填补的沟渠,从左翼猛攻敌军右翼后侧,迫使敌军军阵溃散,从而赢得其人生最辉煌的一场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