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拍了拍手掌,语气随意得像宣布一个裁决:“好了,它现在只属于我们。”
埃里克做出裁定般的总结。
让娜还在盯着那半块已经“被司法处置”的煎饼,整个人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混乱——
“.......可是,埃里克,你真的——”
她话没说完,忽然听到“叮”一声。
那是钱袋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小贩愣了愣,掀起布巾,看见那袋重量不轻的银币时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噢——!”
埃里克指了指整整一篮热煎饼。
“都要了。”
小贩立刻精神抖擞,双手抱起那篮沉甸甸的热面饼,像供奉圣物似地递到埃里克怀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道线。
“尊贵的客人,愿圣米迦勒保佑您的胃口与好运!”
“全、全部?”她低声抗议,“埃里克,我们又不是带着一百个孩子.......”
“嗯。”埃里克点头,把沉甸甸的一篮塞到她怀里,“所以你要帮忙吃。”
少女僵住了,像被按上了某个她完全不理解的贵族礼仪。
“我、我吃不了这么多.......!我连一口都不太能.......”
她抱着那一篮热烘烘的煎饼站在市集中央,像抱着某种会在下一刻爆炸的物品,眼睛四处乱飘,生怕别人看到她抢了全部的食物。
“那就分给别人。”埃里克说得理所当然,“但你得先尝一块你喜欢的味道,然后再分。”
让娜几乎要哭出来:“可是我不喜欢煎饼.......”
埃里克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那你喜欢什么,让我看看我能不能替你抢回来一篮。”
少女的耳朵立刻红了。
让娜抱着那一大篮热煎饼,小心翼翼地跟在埃里克身旁,像是抱着某种会随时冒泡的炼金术锅子。
孩子们围上来,看着那篮子,眼睛亮晶晶的。
让娜慌乱得不行,却还是小声地问了一句:“.......我可以给他们吗?”
埃里克点点头。
于是她蹲下来,把煎饼递出去。
孩子们雀跃、欢呼,像是一小群突然被赐福的麻雀。
夸张的话语立刻在他们之间炸开:
“谢谢修女姐姐!”
“这是我吃过最香的!”
“修女姐姐好漂亮!”
“修、修女.......?”让娜彻底愣住,“我、我不是.......!”
但孩子们根本听不进去,只顾围着她。
她的脸颊红得像一块刚从炉火上掀下的铜板。
“让娜。”埃里克轻声提醒,“站起来。”
她正要站——人群忽然裂开。
伴随着一阵叮当作响、极其昂贵的布料摩擦声,一道熟悉又张扬的身影跨进了视线。
她衣着华丽,身后跟着十几个抱着各种礼品累得快断气的侍从。
一走近便能闻到昂贵香膏的味道。
赫莉亚。
但赫莉亚似乎比埃里克更早发现他,
埃里克还未来得及出声——她就故意夸张地大叫了。
“——埃里克?!”
周遭摊贩与路人纷纷回头。
让娜像被惊雷劈中般僵住,一篮子煎饼差点抱不住。
赫莉亚瞪大眼,从头到脚、从街到篮子、从篮子到埃里克,把现场完整扫视一遍。
她倒吸一口气,声音拔得极高:“我亲爱的丈夫,你、你刚到鲁昂就开始在街上——拐——小——姑娘?!”
让娜:“!!!”
埃里克:“???赫莉亚,你在胡扯.......”
“你别‘赫莉亚’我!”
她叉腰怒指埃里克,钱袋在腰间晃得像要施放神罚,“我不过离开你半个月,你就开始跟别人鬼混?!”
她摆出的,是那种“刚撞见丈夫私奔”的人妻神态。
旁边几个大婶当场发出同情的“唉呀——”声。
“她不是——”
让娜已经吓得后退两步,像抱着盾牌一样抱紧煎饼篮子:
“我、我不是他拐的.......我、我、我自己蹲在树上的!!”
——安静。
周围瞬间凝固。
连翻煎饼的小贩都停住了手。
赫莉亚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某种异世界语言:“.......蹲在树上?”
然后赫莉亚猛地转向埃里克,气势再度冲天:“你居然让一个连房子都还没住到的可怜女孩蹲——在——树——上?!埃里克,你这个禽兽!”
埃里克:“.......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周围又是一片唏嘘,有人甚至小声说:“这男人脸皮可真厚。”
赫莉亚立刻一把抓住让娜的手,将她护到身后,像只护崽的母狮:“别怕孩子,有我在!今天谁都别想欺负你!”
让娜满脸困惑,被护得比刚才更紧:“我、我真的不是被——”
埃里克知道赫莉亚在装傻,淡淡道:“喜欢闹是吧。再闹,我就回西西里了。”
赫莉亚瞬间像被人拔掉弓弦一样停住。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让娜抱着煎饼篮时发出的微弱“窸窣”声。
她眨了眨眼,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最后冷哼一声:“......真没劲。我才开始发力,你就倒下了。”
明明是满脸不甘心,语气却像是被人拆穿了心思的小孩。
让娜怯怯地抬头看两人,不确定这是不是吵架。
埃里克抬眉:“你要是再‘发力’,等会儿就会把你按在地上讲道理。”
赫莉亚瞬间把气势收得干干净净,像只被人捏住后颈的小猫。
接着,她抬下巴,嘴硬得飞起:“不过就花你点钱嘛。至于吗?”
埃里克盯她:“我没要,你就接。真当馅饼是从天上掉的?”
“别人塞到我手上的,我总不能不要吧?”赫莉亚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况且他态度诚恳,有理有据、彬彬有礼——你知道我最吃这一套。”
她眨眨眼,语气忽然带着点小刺:“而且谁知道你还回不回来?你不是在南意大利玩得可开心了吗?骑马、打仗、收地、收封臣……一样不落。”
埃里克:“赫莉亚——”
“罗杰塞到你手上的,你没理由拒绝。
为什么我就不行?嗯?我的埃里克·德·欧特维尔,我亲爱的哥哥,为什么你能要,我不能拿?
而且——你留下来的这个不听话的小孩,我还得照顾她、哄她。凭什么我不能要?凭什么?凭——什——么?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这个背叛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你回来一趟就能摆出哥哥的样子?你想把我卖给谁——嗯?你和吉斯卡尔又什么两样,只要价码给得够高,就可以妥协,就可以改变。
你是不是也想把我卖去哪个破地方换你的前程?”
说到这,她的眼睛微微红了一瞬——但下一秒,她狠狠别开了脸。
她抬起下巴,给了埃里克一个“我再也不理你”的瞪视,直接当他不存在般侧身而过。
“我才不需要你啰嗦。”裙摆一扫,她已经迈步离去,背影倔强得像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