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知道她说的肯定是赫莉娅。埃里克之前托赫莉娅照顾让娜。
“是的，”埃里克轻声道，“尽管她嘴上不饶人，我想她肯定又说了些让人不好受的话。”
他抬起手，朝她伸去。
“你现在可以下来了吧？让娜。”
让娜抬眼看他，耳尖却微微红了。
“我其实……也不喜欢待在树上。”
她小声嘀咕着，“但有时候……不得不那么做。”
她试探性地挪动了一下，却仍没有跳下来。
像只受惊又逞强的动物。
“不过——”
让娜压低了声音，微微别过脸，
“你得先答应我……你不会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当然。”
埃里克像对待稚儿一样笃定温和。
“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说罢便下了马，走到橡树下，站在她脚下的阴影中。
他抬起手，仰望着她。
“下来吧。”
他的声音稳得像是地面本身。
“我会接住你。”
让娜轻轻点头，侧身挪动，一步一步从枝桠滑向他。最后一刻，她松开树干，落入埃里克臂弯。
她还是那样轻——轻得像当年，也还是那样倔强，那样天真，那样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她抬头时，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清澈得仿佛能透出光来。
“谢谢。”让娜握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一瞬，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仍被他扶着，赶紧坐直些，“我以为……你本该更早回来的。它们告诉我，你不在那里。我以为你回来了。”
“它们？”埃里克挑了挑眉，“谁？”
“天使。”她认真看着他，“我跟你说过。”
埃里克忍不住笑：“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小巫女。”
让娜的小嘴立即抿紧：“我不喜欢这个玩笑。它们会不高兴的。”
“好吧。”埃里克顺着她的脾气，语气温和，“我不说。”
“你根本没懂。”她嘟囔着，小声得像蚊子。
就在此时——“咕——”
一个奇异而响亮的声音从她肚子上传来。让娜整张脸瞬间红透，像被烛火烤到。
“我……我能自己找吃的。”她急忙解释，“就像以前一样。只是今天……还没开始。”
“可今天快结束了。”埃里克伸手挡了挡落日余晖，“看来我出现得还算及时。我们可以先进去歇歇，再找点东西吃。”
他说着翻身上马，伸手要拉她上来。
“我不想进去。”让娜立刻摇头，“我说过了。它们肯定也希望你别进去。”
“为什么？”
“我……我还不知道。”
“那么，”埃里克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温和的戏谑，“你拿你‘不知道的’，对抗我‘知道的’——我们饿了。要知道，吃饱，总比饿着强。”
让娜撅嘴：“可不是所有时候都这样。”
“不，是所有时候都这样。”埃里克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你说过不会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她提醒他。
“那么——”埃里克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也许你可以问问它们，确认一下你不会饿肚子？”
让娜皱眉：“从你出现以后，它们就不说话了。”
“那就更简单了。”埃里克微微一笑，“你看，我们眼前有两个叫鲁昂的地方：一个是鲁昂堡，一个是鲁昂城。也许它们讨厌前者——而不是后者。我们要进的是城市，不是城堡。”
他顿了一下：“它们现在说话了吗？”
“没有。”
“那说明我说得对。”
“可它们一直不说话……”
“那更说明我说得对。”埃里克伸出手给她。
这一次，让娜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把脸别过去。
她只是盯着他的手，犹豫得像在斟酌世界的秘密。
然后——轻轻、缓缓、几乎听不出声地——
她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