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又开始懊悔,烦躁咳嗽着改口:“他妈的.......傻小子,有屁快放!”
门外那年轻的侍从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回答:“殿下.......您昨天吩咐过,让我在太阳升到矮墙高度的时候叫醒您。您今日有一场很重要的会面。”
侍从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现在.......太阳好像已经到那个位置了。”
“好的,我知道。我马上来。”
鲁弗斯扣好靴带时还在咳,胸口像被烙铁压着。
他抓起外衣,简简单单套上,快步冲向门口。
门板刚被拉开一点缝隙。
金属切空气的声音比视线更快。
鲁弗斯几乎是凭本能往旁边一闪,筝形盾牌半举,但剑尖已经贴着他的胸口擦过去,刮落一片布料。
铛!
筝形盾牌顶住了第二下突刺,木板震得他虎口发麻。
刺客没有多余动作,就是那种训练过的、要一击杀死的狠角色,压着剑柄想从盾边切进来。
力气沉得像往下压磨盘。
空气里全是生铁摩擦石板的声响。
鲁弗斯低吼一声,从后面猛拽侍从一把,把人塞到自己背后。
盾牌再往前一推,把刺客逼得踉跄一步。
这是诺曼骑士最核心的技巧贴身缠斗——不仅靠剑,还靠膝盖、肩膀、盾角、呼吸、体重。
刺客一记突刺又来得又狠又直。
鲁弗斯用盾角一架,整个人往前撞,近到两人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这是毫无优雅的打斗,
满是喘息、木头裂缝、铁器撞牙齿的味道。
刺客被顶得后仰时,鲁弗斯才真正拔出自己的匕首。
他没有选择精巧的格挡。
他直接用左腕压住对方的剑臂,把那条手臂往墙上死命挤。
两人都喘得像拉风箱。
刺客的剑被卡住,角度再推不进去。
鲁弗斯的匕首抬起,动作粗暴、快速、瞄也不瞄。
刺客苦撑着,用空出的手揪住鲁弗斯的外衣,试图把他往前拉。但这只让他的脖子暴露得更明显。
鲁弗斯咬着牙,用尽全力将匕首斜斜插进喉结旁。
噗哧——
不是干脆的切割声,而是肉被撑开后的湿响。
刺客猛地抽搐了一下,手指还试图抓住鲁弗斯的衣襟,直到力气彻底从他身体里泄掉。
鲁弗斯把刺客往旁边一推,死人像一袋湿泥一样撞上墙,沿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血在地面铺开一片暗色。
鲁弗斯自己靠在门框上,呼吸乱得像刚从泥泞里爬出来一样。
“他妈的.......他妈的.......该死的.......该死的.......”
话刚骂到一半,一阵撕裂般的咳嗽立刻把他弯了下来。
“咳——咳咳——咳——”
可那心口紧绷的焦躁、噩梦带来的压迫感、胸腔里死死攥着的恐惧——在杀戮的一瞬间反而像被捅破似的消散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甩甩沾血的手腕,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还属于他。
身后的年轻侍从缩得像只受惊的小鹿,今年不过十二岁不到,声音发软:“殿.......殿下.......”
“慌什么?”鲁弗斯喘着气,像在笑,又像在咬牙,“我赢了,格朗梅尼尔家的傻小子。”
侍从的眼睛落在鲁弗斯的手上,那道被剑刃划开的豁口正往外渗血:“可.......可您流血了.......”
“这算什么?”鲁弗斯举起那只手,血顺着掌心往手腕滴,“这是奖章。你该替你的大人高兴。”
他咧嘴笑,可那笑只维持了两秒。
剧烈的咳嗽又像铁鞭一样抽上来。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肩膀抖得厉害,“咳——咳咳咳——该死.......”
“不过.......”他喘了口粗气,脸色已经发白,“你确实得帮我一下。”
他低头按着自己的腰,表情像被什么绞住:“我好像.......扭到我的腰了。最近总是在抽筋,我得少喝点酒了。”
声音里带点勉强的笑:“扶.......扶我起来。”
侍从立刻上前,但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鲁弗斯的重量压得跪下。
门外走廊里还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对劲——像风暴前的压迫。
鲁弗斯咬着牙站直,粗声低语:“有人能把刺客放进城堡.......恐怕不会只来一个。以卢卡的圣面起誓,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一定让他比起见到撒旦,更怕见到我。
他妈的,除了亨利和奥多还能是谁。
我绝不会忘记现在的屈辱,我一定百倍千倍地奉还。
等着吧,亨利。我跟你没完。”
那年轻侍从被这股杀气压得几乎不敢呼吸。
鲁弗斯转头盯着他,声音却忽然变得坚定、冷静、克制,是那种真正经历过战场的人才能瞬间换回的冷静:
“格朗梅尼尔家的小子——听好。”
侍从立刻挺直背,像被抽了一鞭。
“你现在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没有刺客,没有血,没有声响。”
鲁弗斯说着,用靴尖把刺客的尸体推得更贴墙一点。
“出去之后,不要跑,不要慌,不要急,不要回头。按平常的样子走。去城外。去找默朗伯爵博蒙特。告诉他——”鲁弗斯咬住一句咳出来的血痰,“让他带骑士来觐见。”
他把手按在侍从肩上,虽不算用力,却像压下一个命令。
“记住,小子。如果你泄露一个字......恐怕我们两个今天都走不出去。”
侍从脸色惨白,却还是点了点头:“是,殿下。”
鲁弗斯吸了一口血腥味的空气,像是把疼痛硬压回胸腔里,挥了挥手:“去吧。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