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光里没有动摇,没有迟疑。
他们称呼埃里克为‘我们的大人’,赋予其无限的信任,他们的大人从未让他们失望。
他们对这场战争的结果深信不疑。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太阳越升越高,烈阳炽烤着大地,逼近正午。
双方依旧静默未动,战斗尚未打响,战场却早已风声鹤唳,杀气沉沉。士兵们站在阵列中一动不动,互相凝视,像两块随时可能崩塌的冰川。
骑士们骑坐在马背上,虽然闷热难耐,但总算不至于体力透支。真正难捱的,是站在地面上的步兵。他们仅穿棉甲,未着重甲,却仍被逐渐升温的阳光烤得汗水直流,疲惫迅速积累,呼吸变得沉重,动作迟缓。
富尔克出于对埃里克突袭的戒备,拒绝解散或轮换部队。安茹军步兵人数众多,始终保持密集队形——这意味着几乎没有风,热气在阵中翻滚回荡,像蒸笼一样将人焖在其中。
闷热的煎熬已经够令人烦躁了,而山丘上的那一幕,更如撒盐之手。
山丘之上,几架十字木架笔直矗立,如同无声的控诉者。那些曾在安茹军中威名赫赫的骑士,此刻正被捆绑其上,汗水与血迹交融,在烈日下几乎晕厥。他们的哀鸣虽听不清,却足以让每一个望见此景的安茹骑士怒火中烧。
焦躁,愤恨,羞辱——情绪如同热浪一般,在安茹军阵中节节升温。
正当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时,埃里克却早已在马背上静静观察,像一头捕食中的鹰隼。
他终于等到了时机。
他注意到安茹军弓箭手中,有人开始放下弓弦,靠坐地面休息,有人甚至解开腰间棉甲通风。那一角方阵,露出了疲态与裂隙。
“罗德里戈。”他轻声下令。
摩尔骑射手应声而出!
他们并非正面突击,而是如风般从侧翼疾驰,绕至敌军阵地边缘。摩尔骑射手身形灵活,迅速锁定了那支疲惫、未列防御的弓箭手方阵。
罗德里戈拨转马头,迅速策马至队伍前沿。
他曾在卡斯蒂利亚的王宫中为荣誉举剑,曾在萨莫拉与巴达霍斯为金钱与掠夺而战,也曾在塞维利亚的清真寺前为誓言与信义立下血盟。
他为敌人所恨,也为追随者所敬。
“你们看见了吗?”他回头,用柏柏尔语低声喝道,“他们已经像晒干的鱼一样躺在那里。现在,就是我们下刀的时候。”
“真主至——”几个年轻的摩尔骑手下意识高喊,却被同伴一把拽住,赶紧改口,用他们磕磕绊绊的拉丁语高喊:“愿神与我们同在!”
罗德里戈率领的摩尔骑射手突然发起迂回冲锋,出其不意地杀向安茹阵地。
骑在战马上的安茹骑士察觉到了危机,但他们方才正处于懈怠,未完全做好战斗准备,骑枪都未装备,而那些已在原地坐下休息的弓箭手,更是惊愕得措手不及。
等到骑士们调整好战斗姿态,富尔克高声怒吼下令反击时,已经太晚了。
摩尔骑手如箭矢般穿越战场边缘,当安茹骑士慌乱中拉起缰绳、准备举枪冲锋时,敌骑早已逼近至百步之内。
安茹骑士们马镫贴马镫组成方阵,打算迎击这支摩尔骑射手。
就在此刻,摩尔人战术突变:罗德里戈一声令下,骑兵迅速分为两队,如双翼般从两侧掠过安茹弓箭手的阵列。
战马在烈日下腾起尘浪,摩尔骑射手仅凭双膝控马,双手操短弓,或转身、或回头,从疾驰的马背上连连射出利箭。
黑羽穿空,破风而至。
箭矢精准命中惊慌起身的弓手,那些尚未来得及抬起弓弦的士兵纷纷倒地哀号。
安茹骑士终于发动冲锋,但面对来去如风、不与之正面接战的摩尔骑兵,只能徒劳地在尘土中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