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安茹的领主在富尔克的命令下，开始迅速出军营，摆出阵形。
双方阵型大体一致，骑士位于中间，弓箭手位于两翼，唯二的不同的是安茹方的长矛手则位于安茹骑士身后，呈密集的步阵，以及没有骑射手，护持军阵两翼。
山丘上，芙兰汀娜摘下中盔，随手扔给了身旁的埃里克，抬手抓了抓被汗水浸透的发根，汗湿贴皮，搔得她忍不住皱眉。
“这什么鬼盔，一点不透气，闷得我脑子都快煮熟了。”她嘟囔着，从马鞍旁取下那顶熟悉的鼻翼盔，麻利地绑好系带戴上，“还是这个舒服。”
埃里克接住中盔，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斜睨她一眼，手指敲了敲她新戴上的鼻翼盔：“等会儿一支箭正好飞进你张嘴喘气的时候，看你还嫌热不热。到时候你顶着个豁嘴，看谁还敢娶你。”
芙兰汀娜翻了个白眼：“现在谁娶妻还看脸？嫁妆够厚，就算是头猪，也能风风光光进门。一无所有的，就算长成圣母玛利亚，也得给人当女仆。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的战争。富尔克摆出阵势，可压根没打算动。他在等。
我说过吧。他肯定知道你的战术，吟游诗人怎么唱你来着，他啊，天主最利的剑啊，从不必挥动，便显出锋芒，敌者焦灼冲锋，可胜利的凯歌已为伯爵奏响。
你从来不主动进攻敌阵，向来都是引敌人主动进攻。”
“看来有时候名声太响，也不是什么好事。”埃里克故作遗憾地一笑，“富尔克已经证明他足够理性，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山下那密集却尚未行动的敌军队列，语气忽然低了下来，像是自语，又像是在提醒身边人。
“不过他是理性的，不代表他的军队也是。”
他轻轻拍了拍芙兰汀娜的鼻翼盔，像是击鼓，又像是示警，嘴角缓缓勾起：“没有人——比我更懂法兰克骑士。”
芙兰汀娜正想说什么，忽然眼角余光一动，望向安茹营地后侧：“等等，富尔克带着一支骑士支队，脱离了军营........也没进他自己的军阵，像是——动了。他打算从我们侧翼进攻？”
埃里克眯了眯眼，笑意不减：“估计是在找我的预备队。”
他撩起马袍下摆，拭去手中残汗，神情轻松得像在讲一个老笑话：
“这是我在英格兰和黎凡特，用得最多的战术。我会在敌军进入战场前，在他们视线之外埋伏一支预备队——等主战场杀得正酣，这支部队就会从侧翼冲出，像铁锤砸进陶罐，撕裂敌阵，直捣后翼。”
他顿了顿，像是在追忆，也像是在冷静计算。
“这招以前用得太顺手，但后来我自己都腻了。用得多了，敌人开始提防。只是——很不巧，见过我用这招的敌人，现在都死了。”
芙兰汀娜看着他，眉头微挑：“那富尔克........他会找到你的预备队吗？”
“当然不会。”埃里克嘴角扬起一个更深的弧度，“因为这一次，我根本没打算用这招对付他。”
他轻轻摆了摆手，像是挥开一张无用的旧地图，“我已经很久不用这种‘老把戏’了。我现在玩点新的。”
说着他转过了头，看向了身后的乌尔里希，“乌尔里希，把贝尔莫尔大人和各位领主大人都请出来吧。”
乌尔里希躬身应声，毫不迟疑地转身而去。
片刻后，他带着一队沉默的士兵走来，押着十余名身披破损锁甲、面容憔悴的骑士。
他们的手脚被反绑，甲胄已被褪下，肩头还有未结的血痕与尘土。
在埃里克的示意下，士兵们将贝尔莫尔与众人一一拉起，分别绑在早已准备好的十字木架之上，将他们高高立于己方军阵的左翼，面朝战场。
干燥的山风卷起尘土，吹得木架上的镣铐轻轻作响，仿佛发出低低的哀鸣。
十余名骑士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如同被风吹拂的幽灵。
埃里克留下了两名安茹骑士，命人将他们紧缚于两匹驮马之背。
随后，他亲自举起马鞭，毫不留情地猛抽马臀。
驮马受惊，嘶鸣着冲下山丘，直奔安茹军阵。那是羞辱，是通告，是挑战。
愤怒的安茹骑士将两匹驮马击杀，将两位同袍解下，但这救赎来得太迟。
绑在驮马背上的，还有一块染着血迹的羊皮字条。
粗体拉丁文写得遒劲有力：驮马上还绑着一块字条，上面以拉丁语写着：“罢兵言和，一切皆赦，退兵昂热，免伤和气。”
“我伤他妈个头！”一名安茹领主将字条撕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