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有理由,大人。但无论缘由如何——这里需要的是秩序。”
乌尔里希策马靠近埃里克,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语气坚决:
“他们的罪,也许尚可宽宥........但破坏,不能再继续了。”
对面,纪尧姆·卡勒抬起头,望向埃里克,眼神坚毅:
“我们不会投降。”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铿锵:
“因为我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战,而是为了整个阿基坦、加斯科涅的农夫。”
这是陈述,也像是誓言。
“既然此事起自于阿基坦加斯科涅的贵族,自然也要在他们的身上解决。我作为非阿基坦公国的外地领主,不可僭越。我想听听波尔多城堡中的贵族对此事有何见解。
若有余地,我会从中斡旋,以确保两方都能够得到一份相对满意的结果。”埃里克看了一眼阿马尔里克,随后又看了一眼纪尧姆·卡勒。
埃里克说道:“我将亲自入城,与他们洽谈。”
“亲自?大人这没有必要。”阿马尔里克对着埃里克说道,“难道他们能够容忍一群暴民为所欲为吗?而且波尔多外城已被攻下,谁知道内城之中有无埋伏?这太危险了。
您该知道,那些困在城中的领主所期盼的,不是谈判……而是我们拔剑,将这群狂徒彻底清剿。”
“这是我的决断,不容更改。”
埃里克抬手,干脆利落地截住了阿马尔里克即将出口的劝说,语气不容置疑。
埃里克带了四十名骑士与他共同进入波尔多城。
卡勒目送埃里克一行人渐行渐远,身影最终没入城门背后的灰色迷雾中。
他站在山坡上,雨水顺着兜帽滑落,脸色一如既往的沉静。
可在他背后,骚动正像火星一样蔓延开来。
流民营地里的头目们陆续围拢过来,有的怒气冲天,有的焦躁不安,有的干脆开始咒骂。
“你信得过他?”
“他说帮我们谈判,你信?”
“那可是贵族!”
“他们会把我们卖掉的——就像上一次,就像每一次!”
“再等下去,我们会被他们一锅端!”
“这根本就是圈套!等他进了城,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拔剑清洗我们!”
“他们在等我们犯蠢——别让他回来!”
争吵声越涨越烈,指责像乱箭一样朝卡勒射来。
有人指着他的胸口怒吼,有人挥舞着拳头,眼神里全是逼迫与愤怒,甚至有人直接动手推搡,情绪像野火一样蔓延。
卡勒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雨中,面色沉静,仿佛在听,也仿佛在抗拒。
可他们不容他沉默。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卡勒!”
“他们分兵两路了,空虚得像个没栓紧的酒桶!”
“我们的数量本就远超他们,骑士们正等着那个北方男爵回来——我们杀他个措手不及,连头盔都来不及戴上!”
“对,剥掉他们的战甲,砍下他们的脑袋,挂在旗杆上!你看看波尔多的贵族还敢不敢抵抗!”
“这就是最后一仗了,卡勒!波尔多那城里,可是整个加斯科涅的金库!抢下那一笔,够我们去伊比利亚过十年好日子!”
“别傻了!法兰克的贵族已经开始调兵围剿我们,我们在这片地上待不下去了!抢完就走——你懂的,这就是机会!”
“你到底在等什么?你还没看透这些贵族吗?”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别再指望他们口中的什么‘宽宥’和‘谈判’——那不过是给我们戴上的链子!”
“卡勒!现在就该动手!”
他们仍在吼。
一句接一句,像锤子砸在同一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