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艾梅里克半蹲在灌木丛中,透过树影望向前方空地上的小村落。
村中央有间酒馆,一座窑厂,一家皮革坊,还有一座木制粮仓,四周零星散布着几户人家。
无墙,无哨岗。
大约百余村民正悠闲地来回走动,安然如常——那里是神圣罗马帝国普罗旺斯侯爵的领地。
‘野猪’艾梅里克转过身,看向身后蹲伏的七十名骑士。
他从腰袋中掏出一枚金币——那是此前从税车上缴来的朗格多克铸币。
他咬了一口,然后将金币丢在地上,牙印清晰可见,正是如今南法地区铸币严重贬值的象征。
这是南法最常见的谎言。
大领主们为筹备远征伊比利亚与黎凡特的圣战,悄然降低铸币的纯度,将贵金属抽走,化作他们军费的血本。
而这枚牙印淌满泥水的金币,正是谎言的最好证据。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指向远处普罗旺斯方向的城镇,指节因多年的刀茧厚得像铁皮,青筋鼓起。
“真正的货在那边——银币、金币、马克、银马克。那才是肥肉,不是这些狗屁烂钱!”
身后七十余名骑士哄然附和,刀鞘磕在马镫上,响声杂乱,像是在为首领的咆哮鼓掌。
这时,身后响起马蹄声。
他扭头看去,是从黑堡调来的那位满脸雀斑、红发的小骑兵。
“阁下,”那人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眉头紧蹙,“我们刚撤出堡垒,就有斥候回报,说几天前发现了一支军队,正朝这片林子南行。”
“多少人?都是骑士吗?”‘野猪’艾梅里克眯起眼问道。
“约百人,其中大概十四个骑士,可能是朗格多克领主的军队。”
“百名所谓的领主卫队——不如说是种地的农夫——就能吓破你裤子?”‘野猪’艾梅里克嗤笑一声。
众骑士顿时哄笑一片。
“或许他们会像上次那帮蠢货一样,又被营帐绊倒,踩上蒺藜,摔得人仰马翻!”‘野猪’艾梅里克加了一句,笑得更狂。
笑声中,那红发骑士涨红了脸,大声回道:“他们不是普通士兵,他们的口音好像是北方人,我认得其中的一面旗帜,我曾在诺曼底见过。”
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当然听过诺曼人的名头:七十年间,他们像猛禽一样扑向西西里、英格兰、安条克、乃至北非。他们靠着冷酷和纪律,把一片片陌生土地踩在脚下。
‘野猪’艾梅里克的上唇抽动了一下,冷冷扫视四周。
“诺曼人怎么了?一个名字就能让你们噤声?”他冷哼一声,取下腰间一个小钱袋,摇晃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
“那这袋金币的声音,能不能让你们找回血性?”
他掏出一枚真正的纯金第纳尔——熠熠生辉,远非那些劫掠来的伪币可比。
“这可不是垃圾货币,这是我五年前在巴塞罗那伯爵领的收获。我带人一路杀进去,没人能拦我。甚至在萨拉戈萨的异教徒城里逛了三天,把一个犹太市政官的头割下来,当马镫踩!”
众骑士哄笑,但笑声里带着一丝紧绷,仿佛是在压抑内心的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