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他们只带了一个俘虏,是萨伊夫那艘船的船长。
他年纪已过四十,长年在海上眯眼望日,使得双眼像两条缝隙,整张脸被风霜和盐分蚀成一片黝黑。
他将是埃里克的向导,让他为鲁吉耶里指路。
“如果我的船哪怕碰上一块沙洲,”埃里克告诉他,“我就让芙兰汀娜用她自己的方式杀了你。”
‘圣凯瑟琳号’顺利驶往马耳他岛,未曾搁浅。
那水道蜿蜒曲折,设有伪标志,用以诱敌搁浅。
但那俘虏对芙兰汀娜的恐惧令他小心翼翼。
埃里克一行人在傍晚抵达,缓缓前行。
船头绑着萨伊夫的裸身,领路前行。
潮水冲刷他已僵硬的身体,烈日将皮肤晒得焦黑。海鸥闻到血肉气息,在船头上空盘旋尖叫,饥饿又狂躁。
岸上的人看着埃里克等人穿过曲折的航道,那水道在两座岛之间蜿蜒,而埃里克他们则滑过平静的水面,水中映出落日颤动的金光。
那些是萨伊夫的追随者,但并非他清晨出征时带走的那批人。
他们看到埃里克高挂在‘圣凯瑟琳号’船缘的盾牌,也看到了萨伊夫的身体在绳索下晃动,没有人敢动手。
马耳他岛上的人比外岛更少,马耳他的地理环境特殊,除非遭受大量舰队的包围,否则几乎无法从外部突破,唯一需要避免的就是岛屿从内部突破。
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萨伊夫手下的家眷和具有亲属关系的人。
一群女人走到码头尽头,那码头伸出海面,位于萨伊夫大厅所在土丘之下。
她们望着埃里克靠岸,有的认出了那具作为战利品的萨伊夫的身体,全都逃了,拖着孩子,慌不择路。
八名身披锁子甲、持武器的男人从大厅里走出来,但当他们看到埃里克和骑士们下船,便高调地放下了武器。
他们知道他们的领主败了,没有一个人还想为他拼命。
就这样,在那天的暮色中,他们来到马耳他岛的土丘之上,望着那座乌黑的大殿。
埃里克脑中浮现出一条龙,正趴在它的银子和黄金堆上沉睡。
那座高屋顶的大殿,檐角伸出巨大的木角,直指黑暗的天际,星星已在黄昏中闪烁。
埃里克留下十五人守船,自己登上了土丘。
埃里克注意到这座土丘是由巨大的方木垒建,外框成一个长方形,中间填入沙土。
在那第一层上又筑了一层稍小的长方形,再上一层,最上方是一道木栅围出的平台,如今那道沉重的木门敞开着,不再守卫——萨伊夫的人已无心恋战。
大厅门前立着两根弯曲巨骨,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的遗骸。
埃里克持剑穿行其间,卡斯帕与博丹男爵分立左右,芙兰汀娜亦紧随其后。
萨伊夫的管家,一个肥胖的男人,见他们入内,赶忙躬身行礼。
“萨伊夫的宝藏在哪?”埃里克冷声问道。
那管家张口结舌,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芙兰汀娜直接挥剑,剑身一记脆响拍在他光溜溜的头顶。
“说!下一次打在你头上的可就是剑刃了。还是你想试试它从眼窝进去的感觉?”她将剑尖逼近对方的眼睛。
“点灯!”她一声令下。
仆人们匆忙点起几盏油灯,火光微弱如萤,管家战战兢兢地带众人穿过主厅,来到后方一扇紧闭的门前。
门内,是间堆满海豹皮的窄屋,腥臭扑鼻。
“他睡在这里。”管家低声说。
“我还以为至少该有个雕刻着龙的宝座。”芙兰汀娜皱着眉,捏着鼻子,用短剑撩着皮堆,“结果只有一屋子臭烘烘的尸皮。”
“他自己就是那头龙。”埃里克冷笑,“一头猪,一头龙。”
他挥剑撩开那堆发臭的皮毛,将管家喝来一并动手。
博丹男爵望着他,眉梢扬起,满脸都是期待。
埃里克也终于笑了。
他知道:要夺地、要复仇、要让他的名字刻在历史上,就必须招兵买马。
而在西欧,想号召出一支军队,不仅得靠声望,更要靠钱。
声望他有,征战黎凡特、攻破大马士革,他的旗帜早已在骑士中赢得尊敬。
但声望只能召来理想主义者。
要让那些现实派——那些嗜利成性的骑士与佣兵——也俯首效忠,埃里克还需要金银。
需要能兑现诺言的财富。需要一头真正守着财宝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