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望见岸上有身穿锁子甲的骑士,料想是卡坦扎罗伯爵的骑士终于到了。
但除非他们登上停泊的船只,否则无计可施。
他们没有那样做,只是望着燃烧的镇子,有时也转身看向埃里克一行人。
“他们至少该撒泡尿灭灭火,”博丹男爵不以为然地说,“干点正事!”他低头看了眼阿德尔普兰多,“这个人,我们该拿他怎么办,大人。”
这时‘哑狼’艾克哈特默不作声地将两名比萨水手踹倒在了埃里克面前,他只是吐出两个字,“他们偷偷下船,他们是叛徒,他们泄密,告知了他们,我们的身份,他们通敌。大人。”
很多刚才跟随埃里克死里逃生的骑士瞬时拔出了剑,将剑架在了离他们最近的比萨和热那亚水手的脖颈上。
“这群金钱的奴隶。我们应当让他们付出代价。大人。也许他们还泄露了更多。”
“他们和犹太人没有区别,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关于您在黎凡特的事情传得这么快,显然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显然奥多早早买通了他们。”
“贪得无厌的家伙。如果不是他们,他们不可能认出您!”
“砍了他们的舌头,剜出他们的眼睛,砍断他们的手!”
“.......”
热那亚和比萨水手们立刻开始了求饶。
“不不不,大人,我们只是被雇佣的,我们都不认识他!”
“那是他自己的事!和我们无关!老爷们。”
“我们只是因雇佣合同而聚在这条船上!”
“我们甚至不认识他!饶了我们!饶了我们!”
“我们无罪!我们无罪!侯爵!”
鲁吉耶里船长也立刻来到埃里克身侧,“别这样,大人。您应该清楚,比萨和热那亚这样的城邦,这些人只是因为一份工作、一份报酬而聚集在这里。”
埃里克伸出了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随后埃里克走到阿德尔普兰多的身边,“你觉得怎样呢。阿德尔普兰多。”
“认出您不是件难事。他们只是讨赏的海上乞丐。有他们没他们,我们都已经认定。除了您的兄长,阿普利亚找不出跟您一样的诺曼巨人。”阿德尔普兰多破天荒地为一群素不相识的比萨热那亚水手说情。
“你倒是挺有风度。你希望我饶过他们。”埃里克笑着说。
“我无关紧要,这取决于您,如果您是个仁慈的人,您会饶过他们的。”
“也会饶过你。”埃里克知道阿德尔普兰多不是在为这些水手求情,而是在为自己求情。
埃里克摆了摆手,“有罪者是有罪者,无罪者是无罪者,尽管他们有不臣之心,若他们未犯下罪来,我都视他们为无罪。”
骑士们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中的剑。
“那他们呢。起码应该剁掉他们的手和舌头。让他们不能索求犹大的金币。”一个骑士指着那两个犯罪的比萨水手。
“爵士,为什么要和乞丐一般见识?让他们继续做奴隶做的活吧。让他们划他们的桨,直到生命终结。”埃里克挥了挥手,终结了话题。
阿德尔普兰多松了口气,似乎觉得自己也得救了。
现在是满潮,海面看起来很宽阔,但这只是表象,水面下隐藏着泥滩与沙洲。
水流很快就会帮上忙,但埃里克想等到天色微明、能清晰看见航道标记之后再行动,于是埃里克的人轻划船桨,使他们仍滞留在这燃烧港口的对岸。
“你应该做的是,”埃里克对阿德尔普兰多说,“趁我们喝酒时带人直接冲进酒馆。你会损失几个人,但起码还有胜算。”
“您会把我放回岸上?”他哀求道。
“当然会,”埃里克平静地说,“不过还不急。看那边!”
有一栋房屋轰然倒塌,整个结构陷入火海,巨大横梁与椽木喷射出烈焰、浓烟和火星直冲天际。
酒馆的屋顶也起火了,火光映红夜空,骑士们都为此欢呼。
埃里克毫无阻碍地离开了,在黎明微光中顺流而下。
他们划行到水道尽头,那儿的水因沙洲而泛起片片白浪,就在这里,埃里克将阿德尔普兰多的绑绳系在桅杆上,然后把他推到船尾。
埃里克和他一同站在操舵平台上。
潮水正把他们送向外海,船在风浪中颠簸摇晃。
“昨晚,”埃里克对阿德尔普兰多说,“你说我们受克罗托内港欢迎。你还说我们可以安然度过一夜,记得吗?”
阿德尔普兰多只是看着埃里克。
“你食言了。”埃里克说。
阿德尔普兰多还是不出声。
“你食言了。”埃里克又说了一遍,而阿德尔普兰多只是惊恐地摇头。
“你想上岸吗?”埃里克又问道。
“是的,领主。”阿德尔普兰多说。
“那就靠你自己了。”埃里克说着,一把将他推入海中。
阿德尔普兰多尖叫一声,落水溅起巨浪,埃里克立刻下令划桨。
次日,博丹男爵问埃里克为什么要杀阿德尔普兰多。
“他无害吧,大人。”博丹男爵说,“他只是个蠢货。他的姓氏是个贵族,和那些乞丐不同,我们可以惩罚他一下,然后敲一笔赎金。
您赦免了乞丐,却不愿意给一个贵族一点耐心。这不符合贵族的惯例。”
“名声。”埃里克答道,见博丹男爵一脸不解,“他挑战我,”埃里克解释说,“如果我让他活着,他就会吹嘘他挑战了埃里克·欧特维尔而毫发无伤。”
“所以他必须得死,大人。”博丹男爵说道。
“是的。”埃里克说,“我以前似乎太宽容了。尤其是对这些,对我怀有敌意的贵族。从现在开始,这样的贵族,我一个不留。”
阿德尔普兰多确实死了。
‘圣凯瑟琳号’和‘圣图佐号’驶向外海,阿德尔普兰多的尸体由于被绳子牵着,一直在船尾挣扎,埃里克目送着他。
所有的水手和骑士都能够看见,每天都能够看见。
阿德尔普兰多的尸体因为腐烂而产生气体,逐渐膨胀,原本肥硕的身体变得更加肿胀,像是充了气的猪。
直到一个骑士觉得恶心,对那个尸体射了一箭,尸体像泄了气的皮球,开始沉于海底。但是散发出来的恶臭味,依旧让人想起这具恶心的尸体。
埃里克最终切断了绑尸体的身子,让它彻底离开船只,随后升起风帆,感受船身在长风中倾斜,驶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