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时起,十字军围困了耶路撒冷的城墙。
埃里克和贝莱姆在西南方,在锡安山前;皇帝亨利带着他的德意志骑士在北方。
攻城永远是战争中最残酷的一部分,正面破城的路永远需要用鲜血来铺满。
它血腥,同时也无聊且乏味。
这是埃里克长期以来试图避免的,他尝试将攻城作为一种暂时性的手段,而非最终的目的。
任何一位明智的将领或君主,都不会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攻城上,如果他们有更好的选择的话。
显而易见,这是在违背战争的法则。
每一次进攻都会不可避免地失去十条,二十条,更多的生命。
罗贝尔一方也在进攻,只是他们永远迟钝。
埃里克的营地驻扎在被称为大卫城的地方,沿着基训泉和希西家王的隧道。
帐篷可以俯瞰西罗亚池,那里耶稣告诉那个他所治愈的盲人去洗眼。
西罗亚池是一条狭窄的岩缝,是以色列人在亚述人围困时凿出的。
水清澈而未被打扰,但它已经被穆斯林下毒,几名士兵因为轻率而死于水中。
形势对十字军不利。
炙热的沙漠风暴肆虐,尘土遮天蔽日。
留在外面的动物在几小时内死去,眼睛被磨伤,口中布满了沙子。
十字军饱受口渴之苦。
现在水源来自约旦河,通过骆驼背上的皮袋运送。
人们用所有积蓄去购买这些水袋。
与此同时,建造塔楼和攻城器械的工作仍在继续。
营地就像一个巨大的、满是尘土的店铺。
士兵们挥动锤子和手钻,直到无法再呼吸,然后换上别人继续工作。
埃里克也轮流参与,像普通工人一样从日出工作到夜晚。
埃里克并不觉得难以忍受,因为这工作占据了他的心思,也耗尽了他的精力,使他能够入睡。
埃里克建造了四座巨大的轮式塔楼,用皮革包裹,以抵挡突厥人的希腊火箭。
所有不需要的动物都被杀死,死去的动物立即被剥皮。
血液被收集在水池中,然后装进陶罐,借助十字军的投石机发射到城里。
贝莱姆用动物的血液和被砍下的动物头颅攻击耶路撒冷,以此来威慑守城的敌人。
作为回报,敌人从城墙上嘲笑十字军,他们将十字架挂在城垛上,并在上面小便。
教堂里的圣像和圣物也在十字军眼前被亵渎。
这是一种奇特的心理战。
风已经刮了十天。
十字军不习惯这种天气,因此想出了一些自我保护的办法。
十字军戴起头巾,用围巾包裹住脸。
现在,无法分辨突厥人和十字军
然而,尘土无处不在,沾满了所有人的衣服、食物、眼睛、耳朵、鼻子和嘴。
营地里除了出于必要,几乎无人走动,而在风中行走的人就像鬼魂一样。
在北墙,皇帝亨利的士兵们建造了三台攻城锤。
这是一根装上铁头的大树干,通过链条悬挂起来。
他们把它放在外墙前,士兵们不断轮换,每次六十人挥动它来回撞击墙壁。
它撞击墙壁时发出“砰砰砰”的声音,从营地里能听到,而且昼夜不停。
那种“砰砰砰”的声音从黎明到黄昏响个不停,被沙尘压制着,仿佛在测量白天的时间,敲击进每个士兵的梦中。
这是一种永不停歇的折磨,“砰砰砰”
风刮动着帐篷的两侧,黄色的尘土渗入缝隙,堆积在书页的褶皱中,窒息了蜡烛的火焰。
与此同时,“砰砰砰”,就像外科医生敲打着被切断的腿骨。
七月五日,斯蒂芬带着他的部队从伯利恒返回,加入了耶路撒冷的围攻。
攻城器械已经开始运作。
首先是耶路撒冷的外墙。
热那亚和比萨弩手以箭矢和投石机,吸引守军注意力,工兵开始向耶路撒冷挖掘地道。
这几乎是这个时代,至往后数个世代,除了投石机以外的唯一有效的攻城方式。
围攻方在地面下挖掘出一个尽可能大的空间,并由木梁将其支撑住,在此之后,围攻方会在这个空间里填充稻草和灌木,并放火点燃它们。
当木梁被烧毁后,城墙就会垮塌到地道中。以此达到破坏城墙的效果。
挖掘地道这种方法对建于松软之处的城墙或城堡异常有效,但是对于建在高地和硬石地面上的城墙和城堡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同时守城方同样也会挖掘反地道,在地下攻击敌方的工兵,将他们逐退并重新填满他们挖掘出来的洞穴。
而毫无疑问,现在双方正在进行这样的地道较量。
两军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节奏:双方的弩手和弓箭手互相对射,双方的投石机不断地对轰,地道中的士兵不断地对抗,每次交火,都会有十几个士兵死伤,日复一日如此。
七月九日下午,贝莱姆差点在攻城塔楼工作时被杀。
攻城塔楼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内墙,塔楼的重量可能有几吨。
它是一个庞大的垂直箱子,交叉着横梁,外面覆盖着动物皮。
里面的空气几乎无法呼吸,没有人能在里面工作超过一两个小时。
贝莱姆正接近顶部,帮热那亚工程师固定控制桥梁的绳索,这时其中一根绳子在他脚下断裂。
那一下把贝莱姆击倒,紧接着他被拖向平台的边缘。
一名比萨人抓住他,结果被自己拖倒,另一名热那亚人抓住他,转眼间,已经形成了一条人链,从桥梁一直延伸到贝莱姆躺着、半昏迷、悬挂在平台边缘的地方。
整个滑轮和配重的机制都脱落了,只有他的身体阻止它掉下去。
等他们终于把贝莱姆解救出来时,绳索已经深深勒进了贝莱姆的腿里,只能将它割出。
他不得不承受被放下塔楼的屈辱,只能靠篮子下降,现在贝莱姆走路得靠拐杖。
贝莱姆从十二岁开始就参与战争,对于他来说,在战争中受到的任何伤和痛苦,都是荣耀的。
然而此刻的贝莱姆却觉得这种伤和痛苦是一种羞辱,因为这是不必要的。
因为这完全来自于一个背信弃义者的愚弄。
七月十四日。
投石机弄塌了耶路撒冷外城墙的一部分。
城两边的号角齐鸣,工兵冲上前去,用外墙的废墟填满护城沟壑,以便攻城塔楼能够通过。
很多人都被飞来的投射物击中。
斯蒂芬站在墙的废墟上,挥舞着一把把金子,向任何愿意替换死去士兵的人投掷。
他把金子撒在石堆上,成群的士兵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