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伸手拦住贝莱姆的怒火,眼神却如夜幕沉沉。
他望向北边,那面双狮旗高高在营火上方飘扬,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旁观者,不屑,不近,亦不远。
他缓缓道:“告诉陛下——我会攻城。但不是为了什么荣耀。因为拒绝弱者投降,这根本毫无战争荣耀可言。为了我曾许下的对他的誓言,我服从他的命令。”
埃夫勒冷哼,转身翻身上马,临走前扔下一句:“那你最好快些,陛下不喜欢等。”
马蹄翻起的尘土散作碎烟,连地上的火星都被卷起。
埃里克站在原地,盯着远去的身影,良久不语。
埃里克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贝莱姆:“告诉比萨人,我们接受他们的火油投石器。告诉皇帝亨利,我需要他的人支援南墙。”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把城里那名来议的老者带来,我要当面对他说清楚——我们本可以和平,但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如此。”
贝莱姆叹了口气,无奈去执行。
攻城的钟声,已然敲响。
而本可以避免的血,将再度洒满圣地的石路。
.......
第三日黎明,营地的空气带着寒意,夜露还未散去,战马打着响鼻,埃里克的士兵们已开始为今日的工事准备干粮和工具。
埃里克刚从帐中走出,迎着东方升起的微光,一名巡逻兵急匆匆奔来,神色惊惶。
“主上,有东西……是送到我们营门口的。”
埃里克眉头一动:“什么东西?”
巡逻兵迟疑片刻,低声道:“是……头颅,大人。那三名议和使者的头颅,被缝在一面白旗上,扔在了营门前。”
一阵冷风吹过,篝火中炭火微颤,仿佛天意也在悄声倒抽冷气。
埃里克猛然沉下脸,什么也没说,径直快步向营地北门走去。
士兵们让开道路,一些人已围在那面血迹斑斑的白旗前,低声议论。
旗帜原本的洁白已被浸透,而三颗头颅——那位年长的穆斯林官员,还有两名随从——被粗糙地缝线穿过颅骨,悬挂在旗上,如同某种骇人的警示。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抽搐着仿佛在死前还在陈述恳求。
而旗子下,是一张短短的羊皮纸,上面用拉丁文潦草写着:
“没有谈判,只有圣战。主的国度不容软弱。”
无署名,无印章,但谁都知道那是谁送的。
埃夫勒,奥多,又或者罗贝尔。
埃里克站在那面旗前,许久不动。整个营地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贝莱姆随后赶来,站在他身旁,嘴角一抽,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明摆着的羞辱。”
“这是挑衅。”埃里克语气低沉。
“他们不仅杀人,还把我们也牵连进去。”贝莱姆咬牙切齿,“现在城中人只怕再也不会信我们一句话了。”
埃里克点点头:“他们的信使从我们的方向出去,却再也没回来。现在已经无可挽回了。”
他慢慢转身,眼神扫过周围沉默不语的士兵。
“埋了他们。别让人看见他们像牲畜一样被挂着。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安葬他们。主不会愿意见到这令人悲哀的一幕。”
贝莱姆应声,吩咐人备棺。
士兵默默上前,将那三颗头颅小心地摘下,用干净布料包起。
而埃里克,却已重新站上了高坡,远望城墙。
阳光照在耶路撒冷石墙之上,像血在风中干涸后结出的硬痂。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