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拖着身子爬上城墙时发出一声咕噜声,他的剑鞘在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人身着精美的锁子甲,经过沙子、醋和铁丝的擦拭,锁环熠熠生辉,外面披着一件色彩斑斓的长披风,披风上饰有精细的金线刺,头盔顶端还别着一根华丽的羽毛,色彩鲜艳。
是斯蒂芬。
他登上城垛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四周的动向,遮掩自己的身形,而是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记事本,同时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一支鹅毛笔,含在嘴里稍微咬了咬,开始在本子上书写,一边小声地嘀咕着:“主后1079年2月17日,布卢瓦伯爵斯蒂芬,勇冠三军,英勇无畏,奉主之命,身披荣耀,在黎凡特哈玛城之围攻战中,率先破敌,奋勇登上城垛,成为十字军阵营中首位攻克此坚城之战士。其卓越胆略与不屈精神,堪为本次征战之辉煌象征,流传千古,永载史册。”
埃里克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按住了斯蒂芬的脑袋,把他压蹲了下来:“你是写家族纪事呢,还是来打仗的?”
这时又有一个人爬了上来。他背上背着两只弩,与热那亚人和比萨人喜欢使用的弩,它小得多,不过做工更加精致,对方腰间还挂着一个箭袋,看起来像是个专业弩手。
他比第一个人更敏捷,越过城垛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人竟然是贝莱姆。
“可真叫人意外。”埃里克笑着说道。
“喜欢我的新玩具吗?”贝莱姆注意到埃里克的目光,将背后的两个弩拿了下来,“布里尼奥斯那个希腊小子给我订做的,这玩意儿,可以在马背上比骑士剑好使。”
“是嘛。那个小子,是个收买人的行家。真不知道不久前谁,张口闭口阴险的希腊人。”埃里克揶揄道。
“啊哈哈哈。”贝莱姆尬笑了几声,随后看向了指了指斯蒂芬,“你以为这个家伙的这身行头从哪来的?布里尼奥斯有足足十艘船的礼物,结果这个家伙选了这身弄臣的装扮,不知道还以为他赶着去参加罗马剧院的演出呢。”
斯蒂芬立刻反驳道:“你懂什么,我们从事的是神圣的事业.......”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一身装扮与所谓的神圣使命并不完全契合,于是干笑了两声,解释道:“这身装束是为了能更好地融入这座城市,更好地在这里完成我们的使命。”
贝莱姆看着他,咧嘴笑道:“嗯,使命,当然,穿上这身行头,你肯定能赢得每一个观众的掌声,还有异教徒的嘲笑。”他拍了拍弩,“而我这个能给这些异教徒带来痛苦。”
然后第三个人出现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一共七个人上了城垛。
剩下的人都是三人的亲卫骑士。
“塞浦路斯最近怎么样?”
“很好,好的很。你的比萨人和热那亚人在那里风生水起,他们总算找到地方可以用来处理他们城市里的无业游民和泼皮无赖以及无地的乡间懒汉。
除了这些渣滓,他们还诓骗了一帮来自法兰克和意大利的穷人,把乞里奇亚和塞浦路斯吹成天堂,仿佛只要踏上这里就可以让灵魂升上天堂,那群穷疯了的白痴乡巴佬就真相信了这种低级的谎言。
因为比萨人和热那亚人掌握了从意大利到塞浦路斯的航道,他们肆无忌惮地开出高昂的船票,于是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不止这些,他们最近还准备和我们商量,将异教徒战俘转卖到意大利和法兰克,因为不允许基督徒奴役基督徒,但是异教徒就完全没关系。
不过这也不算是坏事,待我们攻下耶路撒冷,返回法兰克后,你可以让女侯爵好好地敲这些奸商一笔。”贝莱姆眼里冒光地看着埃里克。
埃里克对这种事情也有所预料,比萨人和热那亚人为这次远征提供了接近了两百条船只,而每只船都需要配备桨手,每个桨手都需要薪水和食物,薪水还要足够养活他们的家庭,从托斯卡纳到塞浦路斯,这是一笔昂贵的花销。
当初埃里克向比萨和热那亚的贵人提出请求时,那些贵人表示愿意无偿提供船只,但是希望在商业和航运方面获得自行其是的权利。
埃里克在罗贝尔同意的情况下,应允了这个要求。
“罗贝尔呢,罗贝尔对我单方面和苏莱曼合作的事情是什么态度。”埃里克问道。
“哈,别提了。我都没有见到他。他不在塞浦路斯。”贝莱姆摆了摆手。
“不在?”埃里克感到有些疑惑。
“是的,不在,而且恰恰是在我赶到的半天前。”贝莱姆点了点头。
“还真是巧。”
“谁说不是呢。他和埃德加率领着一部分比萨舰队,仿效他的祖先,打算对黎凡特沿海进行劫掠。”贝莱姆叹了口气。
“也许比萨人开出了价码,说服了他。比如,一个异教徒战士可以卖到90磅?我一直想要个异教徒奴隶,如果质量不错,我会愿意出这个价。当然如果是少女,我可以出双倍的钱。”斯蒂芬插话道。
“总之,我只在塞浦路斯见到了奥多,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会面。比起奥多,我甚至宁愿和我们的威廉王子待在一块,不过他也不在塞浦路斯,他带领着一些骑士对安条克进行了骑行劫掠,也许他听说了你打算和苏莱曼沙媾和的消息。
正好布里尼奥斯那小子也被罗贝尔撇在了塞浦路斯,他也不愿意和奥多待在一块,于是我乘着他的希腊船打算回去找你,在沙扎碰上了莱夫,听说了你的窘境。”贝莱姆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无良地笑着,“不过没关系,战争就像赌博,运气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就像你说的,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不是老王遇上了那场风暴,登陆英格兰的时间晚了一个月,哈罗德未必会输给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能不能够让这个话题过去。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劲,让这件事滚出我的脑袋。”埃里克摆了摆手。
埃里克看着城垛下,确认巡逻守卫已经消失,便带着几人沿着木梯下到通往清真寺旁的小巷,走向城堡门前的小广场。
城堡的大门足够宽大,足以让一辆农用马车进入院子,但其中一扇门内嵌着一个小门,埃里克走到门前,猛地敲响了小门。
片刻后,脚步声传来,一个人从门的另一侧询问对方是谁。
埃里克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敲了敲,守卫以为他的同伴还未回酒馆,毫不怀疑地拉开了两个闩,将门打开。
埃里克迈步进入,灯光的照耀下,他看见了门口守卫因一个陌生人深夜出现在城堡而露出的惊讶表情,而那个守卫依旧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直到埃里克猛地一拳击中他的脸,再用力击打他的腹部。
守卫倒在墙壁上,埃里克迅速按住了他的嘴巴。
贝莱姆和斯蒂芬以及其他人走进门内,把门锁上。
守卫还在挣扎,埃里克抬起膝盖,使得那个守卫发出了压抑的尖叫。
“去看守卫室,”埃里克命令道。
贝莱姆架起了自己的弩,推开了城堡入口处的门。
门内有一个守卫站在桌旁,桌上摆着一皮革酒囊、两颗骰子和散乱的硬币。
守卫盯着贝莱姆愉快的脸,仍然张着嘴看着贝莱姆,而那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他的胸膛,将他推回到墙上。
贝莱姆紧随其后,抽出刀子,随着他割断了那个守卫的喉咙,血液溅了斯蒂芬一身。
“他非死不可吗?”感受着身上血液的腥臭,斯蒂芬强忍着怒火,低吼道。
“他看着我怪怪的,”贝莱姆撩了撩自己已经长出来的骚包长发,说道,“像见了鬼一样,这让我感受到了冒犯。”
贝莱姆说着,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钱,塞进了口袋里。
“我杀了他吗?”贝莱姆点了点第一个守卫的方向。
“不,”埃里克说道,“把他绑起来。”
“要是他发出声音怎么办?打晕他会比较好。”斯蒂芬说道。
“不用担心,我保证会在声音从他喉咙里钻出来之前。我会撕裂他的喉咙,我知道怎样将剑一口气从眼睛插到喉咙里。”贝莱姆展露出愉快的笑容,他后半段特意用阿拉伯语说。
这是他为数不多学会的阿拉伯语。
埃里克走向守卫室的门。他知道驻军有十八名士兵,他也知道有一个死了,一个被俘,至少还有八个在酒馆里。所以可能剩下八个。
埃里克朝院子里看去,但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辆堆满捆草和桶的农用马车,于是他走到守卫室墙上的武器架前,选了一把短剑。
他试了试剑刃,发现足够锋利。“你会说阿拉伯语吗?”
他问被俘的守卫。
那人点了点头,吓得说不出话。
埃里克留下一名骑士看守囚犯。
“如果有人敲城门,”埃里克说,“无视它。如果他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