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骑士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埃里克,眼中显现出一丝挑衅。“伯爵,他是个异教徒,您难道要允许他救治我们的人吗?”
“他是基督徒。”埃里克冷喝道,“你们若再敢放肆,我会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挑衅’。”
不过埃里克的语气最终还是松弛了下来。
此事错在他。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救治他。你来指导,我来操作。”埃里克看向那个波斯医师。
波斯医师看了看埃里克,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他便压下心中的不安,他知道,埃里克并没有像其他骑士那样被愤怒和偏见驱使,而是看重实用与专业。
他看着眼前这位严肃的伯爵,迟疑了一下,随即坚定地开口:
“首先,我们需要清洁伤口。”他的语气平稳,但透露出一丝紧张,毕竟他要面对的,除了伤口的治疗,还有这些怀疑与敌意的眼神。“不过,这个伤口极为严重,必须立刻止血,并且防止感染。”
“我明白。”埃里克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旁边的篝火,篝火中正灼烧着一把刀,“用热刀灼烧伤口,止血。”
波斯医师点了点头,“这会带来极大痛苦,并且之后仍有可能感染坏疽,而且他的创口过深,但.......”
“但没有更好的方法,我知道。”埃里克感到有些烦躁,打断了对方的话,“不会惩处你的。此事由我负责。”
埃里克从篝火中取出那柄长刀,通红的斧柄,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散发出一股焦灼的气味。
埃里克指挥几名骑士按住雷诺。
随后埃里克没有跟从医师的指挥直接开始热灼,而是走向旁边的桌子,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迅速将其折叠成几层,沾上水后在雷诺伤口附近轻轻敷上。
这可以稍微减缓热刀的温度,同时为伤口提供一些缓冲。
埃里克切开绷带,鲜血瞬间开始喷涌而出,他小心地将热刀触及伤口。
随着刀刃的接触,痛苦让雷诺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闷哼。
紧接着埃里克迅速将刀刃沿着伤口的边缘划过,鲜血被灼烧的部分封住,伤口迅速愈合。热刀带来的焦臭味与烧灼的皮肉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息。
热刀灼烧时的精准控制关乎生死。尽管埃里克并不完全支持这种方法,但他仍然清楚,它是在这个时代最可行的选择。
系统的绷带只能够作用于埃里克,对于其他人只是好一点的绷带。
雷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连低沉的痛苦呻吟也化作无力的呜咽,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颤抖,他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埃里克和莱夫以及其他的几位骑士一起陪同他直到接近黎明。
然而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
在一旁,穿着简朴的乡村牧师低声开始用希腊语为雷诺念起了祷告。
他的声音如同从天际传来,充满神圣的平静,但雷诺却用力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不要,”雷诺勉强挤出一个字,声音微弱却坚决,“不要再用希腊语。”
乡村牧师停顿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雷诺会拒绝他。空气凝固了一瞬,帐篷内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这位年轻战士。
埃里克对着牧师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他用拉丁语祷告,“Libera me, Domine, de morte aeterna(主啊,救我脱离永恒的死亡......)”
雷诺艰难地转头看向埃里克,眼神中带着深沉的渴望与痛楚,“我主,”他喘息着说道,“使用诺曼语吧,我想听家乡的语言,我希望我最后能够听懂,我能够记住家乡的话语。”
埃里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沉稳且低沉:“主上帝,在您的慈悲中,救赎您的仆人雷诺脱离永恒的死亡。您是道路、真理与生命,我们呼求您保守他的灵魂不受邪恶侵害,愿他进入您的和平与光明之国。
圣,圣,圣,万军之主上帝,恕所有忠信亡者的灵魂,脱离一切罪恶的捆绑。
愿主赐予他永恒的安息,愿永恒的光明照耀他。在天使面前,在圣人们的陪伴下,永远赞美您的圣名,因为您在一切中都是公义的。
愿天使们引导你进入天堂,愿烈士们在你来临时迎接你,愿他们将你带入圣城耶路撒冷。
主啊,凭借您无尽的慈悲,接纳他进入您的怀抱。阿门。”
雷诺听着那熟悉的诺曼语,带着一点微弱的微笑,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倾听这最后的慰藉。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减缓,痛苦的感觉也逐渐远去,仿佛已经与这世间的纷扰告别了。
尽管仍然惋惜,但最后一刻,他的家乡、他的语言、他的生命都被这最后的祷告所包围。
【死亡,是通向天主的门。不必为我惋惜。我的逝去是值得欣喜的。因为我为天主而死,为基督而死,为你们而死。这是荣耀的,这是神圣的,这是我主赐予我的嘉许。】
他的声音低沉,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眸。
他诉说这些句子,召唤神的庄严与喜悦,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个他曾渴望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