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埃里克一把揪住了莱夫的领口,“怎么回事?值夜的人没有察觉异常?”
“雷诺今晚值夜,发现了他们的异动,但是他相信他们是朋友。”
“雷诺现在怎么样?”
“情况不是很乐观。他的侧腹部被穿透,血流不止。”
........
雷诺躺在破旧的草垫上,脸色苍白,汗水混着尘土在他的额头上滑落,重伤的侧腹不停地渗出血液,浸湿了他的绷带,绷带已满是血红,肢体的剧痛几乎让他失去了意识。
他生命的火焰似乎正一分一秒地燃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身体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
他的梦想是站在沙场上,满怀激情地奉献自己的鲜血,成为英雄,带着十个撒拉逊人的发辫荣归故里,在天主的喜悦下,迎娶心爱的女孩。
而现在,死亡即将降临,但对于一位虔信的天主战士来说,这理当是一个好的结局。
他为天主而死,不是为自己而死,而且他因这死亡,还舍弃了自己的欲望。
他的灵魂已然圆满,他的救赎已经近在眼前。
他理当没有恐惧,理当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和喜悦。
他是天主的武器,他的死将为神的荣耀献上,未来的生命将在天堂与天主相见,这份信仰理应让他内心澎湃。
然而此刻的他没有恐惧,也没有庄严和喜悦,内心也并不澎湃。
他感受到了一种惋惜。
“天主啊,我来了。”雷诺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他喃喃自语,目光紧盯着昏暗的天空。
自己将死去,但这一切并非终结,而是通向光明与永恒的开始.......热血沸腾,心中不再有痛苦,只有对神圣的期待。
自己即将走向圣洁的天堂,与天主面对面,享受神的庇佑,抛弃这一切血腥与痛苦,得到永恒的安宁。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一抹空虚和遗憾袭击了他。
朦胧的视野中,他看见了埃里克。
“抱歉,大人,让您失望了。我应该陪您到耶路撒冷的。”雷诺试图笑着,但是这让他的伤口更加痛苦。
埃里克蹲下,抚着他的脑袋,叹息了一声,“是我让你失望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亲手带你踏入了这片战场,我亲手让你走上了这条死路。”
“不,埃里克大人,您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伯爵。作为骑士,效忠于自己的领主,为自己的领主而死,是骑士的荣耀。”
“拥有你这样的骑士,也是我的荣耀。”埃里克点了点头。
“大人,我现在要为这位骑士做伤口的进一步处理,也许他还能够活下来。”一个中年人来到了埃里克身侧,弓着腰,谨慎小心地提醒道。
他是个波斯人,是个胖男人,光头,满脸麻子,鼻子塌了,脖颈处挂着十字架,显然他是一个少见的波斯基督徒。
他眼中透着一股害怕的神色,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伤者是为异教徒所伤,尽管他是个基督徒,但是因为外貌,人们总会不自觉地将他和异教徒联系在一起,尽管这种责难是不合理的,但是人们总是习惯如此。
他是屠杀的幸存者,不止他是个基督徒,而且他还有一个基督徒妻子,他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都是半波斯人,现在站在他身后,村里巡逻队的成员,大儿子约二十岁,小儿子大约十五岁,两个都带着剑,但看起来都不太习惯拿武器。
“这人是个撒拉逊人!”
“我们不能够让一个异教徒救治我们的人!”
“他妈的,谁让他来的!给我站出来,这是挑衅。”
“他被一个异教徒伤了,现在让一个异教徒来救治他!”
骑士们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波斯相貌,开始躁动起来。
“他是个基督徒,我们村里最好的医师。”一个头人解释道。
“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谎言。异教徒的话语不可信。那个捅伤雷诺的家伙,那个阿拉伯人还自称是我们的朋友呢。”一个骑士一把揪住那个头人的领口,一把将他踹倒在地上,“所有的异教徒都该死。哪怕他们改了信!”
“我现在就让他为雷诺陪葬。”另一个骑士拔出了长剑,向着那个波斯医师走去。
埃里克站得笔直,眼神冷峻地扫视着那些躁动的骑士。刚才的言语和动作并未使他动摇,他的目光在每个骑士之间游走,最后停留在那个已经拔剑走向波斯医师的骑士身上。
“住手。”埃里克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