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苏莱曼沙笑着转过了身,沿着台阶走回了自己的高座,并坐了下来,侧倚着宝座,“真不知道你们的圣彼得,听到你刚才的措辞,会作何感想。
图图什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目光短浅的傻瓜罢了。他的所有成就,不是凭借自身的智慧和能力,而是依靠他那个兄长马利克沙的‘怜悯’。
马利克沙一直让他保持一个虚假的尊严,只是为了不让这个一无所有的家伙在外面丢了塞尔柱家族的脸面。
眼下马利克沙受困于东方的战事,脱离了马利克沙的庇护,图图什很快就会为他的狂妄和无知付出代价。没人会永远为他背书,没人会永远给他机会。”
“也许您的弟弟曼苏尔,真该在此处好好地聆听您的教诲,毕竟相当振聋发聩呢。”埃里克调侃道。
“尽管我在情理上并不这么期望,但是曼苏尔比起图图什,好不了多少。我希望你们不要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他除了拥有尼西亚以及尼西亚的少部分卫戍部队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我在离开之前只授意他负责尼西亚的政务,除尼西亚以外的比提尼亚地区的军务我交由了我的部将阿布尔·卡西姆,他拥有不可撼动的意志。”
“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和基督的战士会为他递上军刀,你的部将阿布尔现在退守安卡拉,并经受着围困。”埃里克说道。
这个消息是埃里克三天前从布里尼奥斯那里听说的。
不过让埃里克讶异的是,领导这次安卡拉围攻的不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为首的高等贵族,分别有巴伐利亚公爵韦尔夫、士瓦本公爵鲁道夫,还有图卢兹伯爵以及一众埃里克不认识的法兰克贵族以及德意志贵族。
埃里克还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的半血缘兄弟博西蒙德,不知道他在的话,会发生什么。
至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则在埃里克一行人离开君士坦丁堡不久,便跨越了博斯普鲁斯海峡,沿着安纳托利亚的黑海沿线一路向东。
显然皇帝阿莱克修斯没有说服皇帝亨利,皇帝亨利是十字军中唯一真正意义上与阿莱克修斯地位持平的,三年前接受了卡诺莎之辱的皇帝亨利,绝不会容许自己向任何人妥协,尤其是他素来看不起的希腊人皇帝。
这个情况也在埃里克的预料之中。
皇帝亨利肯定觉得,如今的希腊帝国的领土不及神圣罗马帝国领土三分之一,整个希腊帝国摇摇欲坠,希腊人的皇帝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因为亨利的皇帝身份,阿莱克修斯决计不敢对亨利动用任何胁迫,只能够进行劝说。
亨利对希腊人收复安纳托利亚的想法毫无兴趣,他似乎事先做过了解,知晓安卡拉城是罗姆苏丹国的中心,是一座相当坚固的堡垒,并且罗姆苏丹国并不占有耶路撒冷,占领耶路撒冷的是另一个异教徒国家。
进攻安卡拉,加上他的皇帝头衔,无疑将使得他成为罗姆苏丹国的头号对手。
他并不狂热,他也不相信上帝会通过格里高利那个家伙的嘴说话,他的东征完全是被迫的。
因此没必要将自己的军队浪费在一个和自己的圣战目标毫无关系的异教徒国家身上,于是果断拒绝了阿莱克修斯的计划,而且他早年对匈牙利王国的进攻,使得他对这些草原民族的战斗习性相当了解。
在陌生的地形中行军,那些犹如苍蝇般的弓骑兵的袭击将会成为他军队的梦魇,所以他果断地在阿莱克修斯的地图上,选择了一条更为安全的道路,跨越博斯普鲁斯海峡之后,沿着黑海沿岸一路行军,至拜占庭在那最后的据点特拉布宗,自特拉布宗南下前往耶路撒冷。
“尼西亚不过是蒙真主之眷顾,偶然得到的点心,我感恩祂的赐予,但仅此而已。安纳托利亚残存的希腊人不足为惧,君士坦丁堡以海峡为屏障,坚不可摧。
我此生从不奢望,因此我只在尼西亚放置了少量的卫戍部队,所幸希腊人将尼西亚的城墙打造得同样坚固,少量训练有素的士兵就足以捍卫那座城市。
来自东方的威胁更为引人瞩目,马利克沙时刻期望着将这片游离于帝国之外的边疆纳入手中,安卡拉对于我来说,才是永恒。
安卡拉也许不能够如君士坦丁堡那样坚不可摧,也至少应当足够令围攻者生畏。
我们没有希腊人和波斯人那样的能工巧匠,但我知道如何制造比起如山脉般宏伟的城墙更大的恐惧————饥饿。”苏莱曼沙依靠着宝座,手指不停地敲打着宝座的扶手,“从尼西亚至安卡拉的道路,你们不会找到任何一座村庄和小镇,我让那里成了一片无人之地。还有什么比起饥饿更容易击垮士兵的意志呢?
能够在那里尽情驰骋的只有我的弓骑兵们,他们会在敌人懈怠的任何时刻,准确无误地发起进攻。
设想一下,当你们的骑士因饥饿而精神困顿,因干渴而丧失理智地扑向一条河流时,地狱已近在眼前。
不要把我看作是无知的愚者,不要觉得我对你们一无所知......
不止安卡拉,抬起你的目光,诺曼底的客人,看看这安条克,若不是真主眷顾,希腊人可以守着这座城市直到老死......”苏莱曼沙滔滔不绝地说着,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穷途末路而是占尽优势。
埃里克对苏莱曼沙得意洋洋的发言不置一词,他知道苏莱曼沙试图包装自己现在的处境,挽回自己的颜面的同时,以此换取埃里克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