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兄弟身旁围绕着许多副官和部落头领,他们全都无异议地赞成突格鲁勒的论调。
此举鼓舞了突格鲁勒,他决定为这番争吵作出结论:
【我们已经讲太多了,我要去告诉我的手下,在这个城市里,他们想干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干。如果你想要约束你的手下,那请便吧!我们各做各的。】
陷入两难的库塔尔米什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忽然他一跃而起,手里抢过一把匕首。
突格鲁勒不屑一顾。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又或许按照习俗,就让塞尔柱兄弟以血来解决他们的分歧吧!
库塔尔米什叫道:
【兄弟,我不能强迫你服从我,我也不能约束你的士兵,但是如果你下令这么做,那我就把这把匕首插入我的心脏。】
他在说话的同时,双手按住匕首的柄,让刀身向下指住自己的胸膛。他的弟弟迟疑片刻,终于走向他,张开双臂,深深地拥抱了他的兄长,他承诺不会违反他的意志。
就这样,摩苏尔得以保全,但那个斋月的大恐慌从此烙印在人们的脑海中,永难磨灭。
........
“这就是塞尔柱人,”图兰总结道,“既是未受过教育的强盗,又是开明君主,既能干出令人不齿的卑鄙勾当,又能成就崇高的举止。库塔尔米什·贝格和突格鲁勒·贝格都具有开国之君所必需的不凡气度。
当我三岁时,他和他的兄弟突格鲁勒攻下伊斯法罕;当我十岁时,他们征服了巴格达,自封为哈里发的保护者,并以‘苏丹——东西方之王’自居。
突格鲁勒在七十岁时还娶了‘信士之王’唯一的女儿。”
图兰在讲述这些往事时,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钦佩之情,甚至是肃然起敬。
“尽管库塔尔米什的仁慈与公正,没有让他赢得帝国统治者的权柄。”埃里克说道。
“但是库塔尔米什之子,苏莱曼沙会为他的父亲赢回那本该归属于他的权柄。”图兰强调道。
“是的,只是不再以库塔尔米什的方式,而是以突格鲁勒的方式。”埃里克不再看图兰,转身继续向着宅邸的里侧走去。
图兰怔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苏莱曼沙从未忘记他父亲的道路,他会比起他的父亲更为卓越。”
或许是因为宅邸廊道漫长的缘故,显得图兰的声音是那样小且微不足道。
图兰追上了埃里克,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足以传递任何话语,但是图兰却没有再次复述,并且也没有喋喋不休任何对苏莱曼沙的溢美之词。
不一会儿埃里克被图兰带到了一个隔间,之后图兰便离开。
之后图兰再也没有出现,不过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位侍者告知埃里克继续等待。
埃里克在这个隔间等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隔间中有一张低矮的小床,不过根本不足以埃里克伸展。
埃里克知道这是谈判前苏莱曼沙的一场示威。
不过这改变不了苏莱曼沙的谈判资本。
这种煎熬式的静默通常只会持续一夜。
埃里克顺从他,依靠在小床上,不久后便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当第一道曙光在天边出现时,一位如美丽的女奴叫醒了埃里克,带着一盘切好的瓜果、一套新衣裳和一条由赞丹丝制成的缠头巾出现了,她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晨礼之后,苏丹要见你。”
与枝形吊灯交织在一起,将埃里克的脸映得如同象牙般苍白。
当女奴为埃里克整理好衣装,走出隔间,外面的喧嚣立刻涌入耳中,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浪潮。
宫殿的大厅里外已人满为患,四处可见熙熙攘攘的身影:有衣着华丽的富人,正忙着与同伴低语;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张望;有满脸谄媚的小商贩,对着宫殿里的侍从四处奉承;还有不知所措的旅人,因人群的汹涌而显得格外局促。
而大厅内的主人,最高的听诉者,苏莱曼沙坐在大厅的一端,只见他身材巨大,皮肤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身着绣工精致的长袍,威风凛凛地站在他的宝座前。
然而,当第一个上诉者走入大厅时,他却出人意料地快步走下了高座。
等到大厅内的光线照亮了那个上诉者,一个看起来憔悴不堪的老农。
这位老农试图跪下,苏莱曼沙快速地搀扶起了他,“不必跪下,今日,我是你们的代言人。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的诉求是什么,都可以在这里陈述。我会聆听,并为你们做出公正的裁决。”
老农感激地看着他,泪光闪烁。他再也抑制不住,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举起一个破旧的陶罐。陶罐的表面满是泥渍和裂纹,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饱经风霜。
“大人,”老农的声音沙哑却绝望,“我的庄稼被贵族的士兵践踏了,他们还夺走了我的耕牛。我无法再耕种,家里的孩子快要饿死了......”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陶罐的泥土也染上了苏莱曼沙袖口洁白的布料。
大厅里一片寂静,其他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苏莱曼沙,等待他的反应。
苏莱曼沙缓缓接过陶罐,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尘,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用洪亮而坚定的声音说道:“从今天起,这位老人的田地和耕牛将由那名贵族负责归还,所有损失按三倍赔偿。如果那名贵族或任何官吏胆敢推诿——”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冷峻,“我会亲自走进他的府邸,看看他是否敢欺瞒我这个苏丹。”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低声的欢呼和窃窃私语。那种喜悦与安心的表情像是春雨洒过旱田,在众人的脸庞上绽开。苏莱曼沙转过头,对身边的书记员说道:“记录下这件事,确保此命令即刻执行。我要看到结果。”
接着,他重新看向老农,将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回老农的手中,低声说道:“这是你的家园,无人可以随意践踏。若再有不公,随时来见我。”
老农泪如雨下,颤声说道:“苏丹,愿安拉保佑您!”
苏莱曼沙站直身子,转向大厅内的其他百姓,朗声说道:“无论你们的身份、地位如何,我今日都在此为你们主持公道。若有不平之事,尽管开口,我会倾听,也会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