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里布拉赫纳宫正在不远处,宫外守卫们冲了过来,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些恶臭和噪音,用盾牌和长矛的末端毫不留情地将过于逼近的人群推回去。
费了好一会儿劲,到达了宫门,那里迎接埃里克一行人的是一队穿蓝色斗篷的守卫,守卫的手中拿着一根黄铜短棒,与其他城门守卫手上的黄铜短棒不同,他们的黄铜短棒一端刻着狮子头。
进入城墙后,埃里克一行人置身于一条长长的林荫小道的一端,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花园。
这座宫殿的区域被高墙分成了几个小的隔区,所以无论人们朝哪个方向看,目光总会碰到某堵墙的空白墙面。在墙的上方,这里那里可以看到树的枝丫和圆顶的顶部,许多圆顶的顶端还有十字架。
地面缓缓上升,因为皇帝的宫殿位于俯瞰南方闪烁着暗蓝色的马尔马拉海的山顶上。
由布里尼奥斯带领着,沿着小路走向另一堵墙,墙上有一个足够四名骑手并排行进的大门;更重要的是,在这巨大门洞的上方还建造了一整栋房子,供守卫和哨兵居住。
穿过这个门洞,进入了另一片花园,这里有几条更多的林荫大理石走道。
在这个内院里,散落着各种建筑:厨房、仓库、各种住屋和几座大教堂。
建筑大多是用从帝国内各地采石场开采的彩色大理石建造的,大多数都有宽大的风洞,上面覆盖着透明的玻璃,不仅如此,还有蓝色和绿色的彩色瓷砖贴在上部,因此斜射的火光使这些建筑物的高度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走到这里时,三个原本醉酒的教士不知怎么地酒一下子醒了。
“这地方仿佛被天堂之光笼罩。”一个法兰克教士赞叹道。
骑士们也不能够停止四处张望。
在这个内院里,不少于四座宫殿和三座附加的教堂。
埃里克一行人走着的时候,布里尼奥斯自豪地介绍建筑的名字,他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那是八角殿Octagon,”布里尼奥斯指着其中一个建筑说,“是皇帝的私人住所。”
“而那边,”布里尼奥斯又指向另一座宏伟的宫殿,“是万神殿Pantheon——皇后和宫廷女士们居住的地方。那是达芙妮宫,旁边的是圣斯蒂芬教堂。”
(此处提到的万神殿非罗马万神殿,拜占庭帝国时期喜欢用古典时期的建筑名命名新造的建筑和区域。)
“那座是什么?”埃里克指着一座大型石建筑,它有一个高耸的三重圆顶屋顶,覆盖着红色粘土瓦。
“那是三圆厅宫殿,”布里尼奥斯答道,“这是新建的皇座大厅(state throne-room),皇帝举行官方仪式的地方;狄奥菲卢斯建造了它。但皇帝更喜欢克里索特里克林厅的旧皇座大厅。(Chrysotriklinos)”
布里尼奥斯指向另一座巨大的黄石建筑。“我们要去的是旧的国务大厅。”
“那边那堵高墙后面是什么?”斯蒂芬好奇地指着皇座大厅后面。
布里尼奥斯微笑道:“那,我的朋友,是竞技场。如果我们今天来得早一点,你可能会在那里看到一些赛马比赛。正如我所说,皇帝喜欢马,也喜欢赛马。”
这些精美建筑和花园的排列让人目不暇接。内院本身就比伦敦城的整个范围大得多,面对这么多墙壁和建筑,众人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
一行人一直走下去,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数不胜数。
不过埃里克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细节;大宫殿在光彩照人的表面下,正在衰败。
尽管富丽堂皇,这片宫殿区仍带有一种疲惫的气息——仿佛在奢华的表面之下,这些建筑显得古老、疲倦和悲伤;它们最初的光辉现在仅剩余晖。
埃里克脚下的小路是白色大理石铺就的,但昂贵的石头已经褪色开裂;草丛从裂缝中冒出来。教堂顶上的铜十字架呈暗绿色,而非金色,彩色的外墙也缺失了许多瓷砖。
沿着小路的几棵树已经枯死。
这里那里,好像为了掩饰破败的外观,石匠们正忙碌地在木制脚手架上工作,修复一些建筑物的受损部分,并翻新其他建筑的外墙和屋顶。
当埃里克倾听时,耳边最主要的声音是铁锤敲击凿子的声音。
大理石步道的尽头是一座大方形建筑,由浅黄色石头支撑,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圆顶,两侧还有两个较小的圆顶。
在拱形门口的两侧各有一棵树,在稀薄的火光下投射出淡蓝色的阴影在铺砌的前院上。
门前正对着一块石头水槽,形如碗状,埃里克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守卫伸出了青铜短棒,“在这扇门后面,是帝国的心脏,请诸位大人留下随从,你们的人数太多了。最好不要超过五十人,非必要的.......”
“站在你面前并非我们的臣属,他们是来自英格兰与诺曼底,莱茵兰与法兰克的独立领主,他们响应天主之愿,放下各自的矛盾和纷争,为了共同的圣战而集结于此,暂时团聚在我王罗贝尔的旗下。
我王罗贝尔因身体欠佳,无法亲自前来,为表歉意以及对贵国的尊重,命我等与他们一同前来觐见,罗马尼亚的皇帝,阿莱克修斯陛下。”埃里克说道。
守卫显得有些为难,看向了布里尼奥斯,布里尼奥斯没有回应对方。
这让守卫捉急。
“生怕多进来几个就得多出几个面包!所以我说这样的帝国实在是没什么前途。
尽管这个帝国的外表,看起来相当有欺骗性呢,看看这伟大的君士坦丁堡......金碧辉煌的大理石宫殿,镀金的屋顶,大得惊人的市集和那些盛装打扮的贵族,看起来一切都那么光鲜亮丽。
不过,我告诉你们,有时候金光闪闪的不一定是金子,也有可能是撒了金粉的大粪。
希腊人擅长装点门面,华丽门面之下呢?远比起我们那脏兮兮的老家要恶心得多,既慷慨又吝啬,既狡诈又软弱,既想显得富有四海、无所不能,又害怕多给我们哪怕一口好酒。
总之,希望你们学到了关于在这个破烂帝国里立足的第一课,我亲爱的诺曼同乡们。”
突然间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声音来源于大门上方的塔楼,塔楼上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抱胸,笑着看着下方的众人。
身穿北方午夜蓝的斗篷以及希腊式的长袍,站在火光下,浑身闪耀着金银光芒,胸前、两只手腕上都佩戴着金饰,他的手臂上戴着七个银臂环,斗篷上用七枚银扣固定。
他是一个高大的人,胸膛深厚,手臂肌肉结实,腿长而有力,他站在塔楼上,显得身材魁梧,神情机敏。
此人正是帝国将军,鲁塞尔·德·巴耶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