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都有,回家再看!”
他笑着,
一手被妹妹挽住,另一边父亲提着沉甸甸的行李。
三人像秘密接头成功后的小分队,快速消失在巷子深处,将那喧天的热闹彻底抛在身后。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色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家中特有气息的暖流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旅途的寒意。
“妈,我回来了!”许成军扬声喊道。
陆秀兰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急步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激动:“可算到了!听见外面那锣鼓家伙响,就知道准是你到了!你说这县里也是,搞这么大动静,孩子回来累够呛,还得应酬他们……”
她上前帮着许志国把行李放好,又赶紧推许成军:“快去里屋炕上歇歇脚,暖和暖和!这一路折腾的,脸都尖了!”
“妈,我没事,精神着呢。”
许成军笑着,依言走进里屋。
家里的火炕烧得正暖,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炒花生和自家晒的红薯干。
许晓梅迫不及待地跟进屋,挨着哥哥坐下,眼睛还黏在那些行李上:“哥,快,打开看看嘛!”
许志国也脱了那身“伪装”,洗了手进来,虽然脸上还是那副严肃样,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路上还顺利?在合肥见着周主编他们了?”
“都挺顺利。”
许成军一边打开旅行包,一边回答,“周老师、苏老、陈主席都去拜会过了,聊得挺好。”
一边开始往外拿东西。
“这次出去,看到些稀罕玩意儿,给家里都带了点。”
他先拿出三个小巧精致的方形盒子,依次放在炕桌上:“爹,妈,晓梅,这是给你们的。”
许志国探头一看,盒子上印着“CITIZEN”和“SEIKO”的洋文,还有手表的图案,他眼皮一跳。
“这是……手表?”
陆秀兰也认出来了,声音都高了点。
“嗯,西铁城和精工的,日本牌子,走时准,也耐用。”
许成军说着,打开盒子,三块亮铮铮的手表躺在绒布上,金属表壳在灯光下泛着光。
许志国那块是沉稳大气的钢带款,陆秀兰和许晓梅的则是秀气些的款式。
“哎哟!这得花多少钱!”
陆秀兰首先想到的就是价格,忍不住埋怨,“你这孩子!有点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啊!咱这上海表、宝石花不也挺好?”
她本能的觉得这些洋玩意要比国内的牌子贵。
事实上也是如此。
不过对许成军来说,反而不需要票的日本表更好买~
一家就许志国有一块不知道已经磨成什么样的上海牌。
该买~
许志国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微微皱起,看向儿子:“是啊,成军,这洋货不便宜吧?咱们家不兴讲这个排场。”
许晓梅可不管那么多,已经喜滋滋地拿起属于她的那块,左看右看,恨不得立刻戴上。
许成军早有准备,笑道:“没花太多,我有外汇稿酬,而且这在日本买比国内便宜不少。爹妈辛苦大半辈子,晓梅也大了,都需要块好表看时间。实用,不浪费。”
接着,他又拿出给母亲和妹妹的化妆品:“这是资生堂的雪花膏和口红,听说保湿好,颜色也正。”
然后是一个更小巧的盒子递给许晓梅,“这个索尼的Walkman随身听,插上磁带就能听,走路、干活都能戴着耳机听,学外语、听歌都方便。”
最后是一个敦实的虎牌保温杯递给许志国:“爹,这个保温杯效果好,您上课带着,一天都能喝上热水。”
看着炕桌上这一堆琳琅满目、明显价值不菲的礼物,陆秀兰又是开心又是心疼钱,嘴里还在念叨:“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许志国手里摩挲着那个质感很好的保温杯,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表情,再次追问:“这一堆加起来,到底多少钱?”
他心里快速估算着,觉得这怎么也得花掉儿子大半年的工资稿费了。
陆秀兰也心疼地接话:“就是!成军,咱家不图这些洋气东西,你在外头挣钱不容易,得攒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许志国手里摩挲着那个敦实的虎牌保温杯,质感沉甸甸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表情,再次追问:“这一堆洋货,再加上这手表、这杯子……这一堆加起来,到底花了多少钱?”
许成军含糊地报了个比实际低不少的数字。
又花了半天介绍日本新书的稿酬。
“没多少,您俩别担心。主要是我那本在日本出版的新书,卖得还行,稿酬结算了些外汇,用那个买的。”
“比国内多不少?”
“嗯。”
许成军顺势解释,“就是最近报纸报那个,翻译过去了,没想到反响不错,版税……比在国内高不少。”
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不少是多少?”许志国追问到底。
许成军摸了摸鼻子。
看着父母和妹妹好奇又带着担忧的眼神。
他便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具体还没完全结算清楚,不过,初步看,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可能……有个几十万吧。”
“嘶!”
“多……多少?!”
陆秀兰手里的雪花膏盒子差点没拿住,声音都变了调。
许志国正准备拧开保温杯盖子的手猛地顿住,霍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许晓梅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巴,看着哥哥,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炕火轻微的噼啪声。
几十万?!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
几十万人民币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感到窒息般的震撼。
“乖……乖乖……”
陆秀兰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感觉腿有点发软,扶着炕沿才站稳,“老天爷……这么多钱……这……这得是多少啊……”
“不过,还没结算,就是提前预支一部分,加上录了个节目有些钱而已~”
“录节目也有钱!?“
“嗯,大概换算成咱们的钱也有三四万~”
“我勒个天~哥,你看我能去录么?”
“等你什么时候成大设计师了肯定行~”
那边,许志国也半晌没回过神来,几十万这个数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再教训儿子要低调、要谨慎。
可话到嘴边,看着儿子平静,甚至有点无奈的表情,再看看炕桌上那些“昂贵”的礼物.....
忽然觉得自己的说教有点苍白。
他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重复了一句之前说过的话:“钱……钱多了是好事,但更要知道怎么花,用在正地方……不能忘本。”
只是这次,语气里少了训斥,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那块刚刚戴上的西铁城手表,感觉那金属的表壳似乎都变得有些烫手了。
许晓梅从震惊中回过神,猛地抓住许成军的胳膊,激动地语无伦次:“哥!几十万!那……那咱家是不是……是不是以后想吃肉就吃肉,想买新衣服就买新衣服了?”
许成军没理晓梅。
只是笑着说:“我知道了爸,我准备先捐一万块给科学研究,算是一点心意吧。”
“一万块!!??”
“不过这是好事,不忘本是好事!”
许志国听了,微微点头:“下次不用给我和你妈买这些东西,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呢!”
但那微微颤抖的嘴角,到底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受用和高兴。
教训完儿子,他看似随意地拿起那块属于自己的西铁城手表,掂量了一下,然后背过身,踱到窗边。
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悄悄地将手表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低头仔细端详着那清晰的表盘和反光的表壳,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调整着表带的位置。
啧,真好看~
陆秀兰正帮着许晓梅摆弄那个新奇的小随身听,抬眼正好瞥见老伴那偷偷试戴的小动作。
她抿嘴一笑,什么也没说。
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温柔的了然和一丝戏谑,然后继续低头去看女儿手里的新玩意儿。
德行~
说着,许成军又把王盟哥仨塞给他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提溜过来,放在炕上。
这几个袋子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细看,也不知道他们塞了些什么。
袋口一开,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许成军伸手扒拉了一下,只见里面装着几条包装明显不同于市面常见货的“中华”香烟,滤嘴更长,包装也更显精致。
两瓶贴着特供标签、瓷瓶装的“茅台”酒,那白色的瓷瓶和红色的标贴透着股不凡的气派。
还有几包印着“京城果脯”字样的什锦匣子,以及用牛皮纸包得方正正、透着茉莉花香的“京华”牌特级茉莉花茶。
甚至还有几盒在普通副食店难得一见的大白兔奶糖和“义利”巧克力。
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寻常市面上能轻易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