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毒株无法再汲取周遭生灵气机滋养自身,暂且锁死其生长之势。”
又托万宝商行调取世间罕有的灵植孤卷、古毒经籍,逐一比对勘验,精准辨明毒根盘扎深浅、毒韵蔓延脉络,勘定全域毒煞盘踞之所。
据此斟酌除患之法,刻意避让凤鸣州主脉灵机,务求破土除根之时,不伤地脉根本,规避盲动肇祸。
外援既定,弟子邀戚夫人主持苑中大局,于三年诶,于毒株四方地脉关隘,安镇煞灵玉符、布设困瘴锁根玄阵,将受毒侵染的支脉尽数封禁,断绝毒韵流转蔓延。
再传令阳顾,移走苑中所有灵兽值守,划定禁域,禁绝一切生灵靠近,免生无端折损。”
康大宝听得仔细,只觉段安乐此事做得井井有条,便算自己与他易地而处,或也难能做得再好多少。
适才那些弟子固然言得仔细,却没得几件舒心事情,难得听到段安乐手头这桩棘手之事就要落定,康大掌门正觉欣慰,欲要夸赞一通,却听得段安乐语气一变、沉声言道:
“师父,戚夫人言此番铲除毒株只需再等上数月工夫便能圆满,但前日银星洞却因此花有信过来。”
闻得此言,康大宝心头轻松尽去、面色一正:“谁?”
段安乐阶下恭声应过:“银星洞主、山元妖尉。”
话音落地,一封符信便从其袖中无风而起,施施然落到了康大掌门的手头。
上头仅寥寥几字,康大宝却看得认真,只是心头疑虑又生:“奇也怪也,这恶虎要这毒株是做什么?!”
————重明器堂,黄玉洞天
石崇喜拿着才入手的鱼龙脊骨端详不停,指腹细细摩挲着骨面流转的温润玉纹,肌理莹白似凝霜含润,内里隐有丝丝金芒潜涌,古朴厚重的灵韵沉而不浮,绝非凡品。
他深耕器道数百年,阅尽天下铸器珍材,指尖触到此物灵息的刹那,心头便觉不对,跟着越想便越是心惊,到了验看笃定、确无错漏过后,石崇喜心绪即就骤然巨震。
此骨筋骨致密、道韵绵长,残存的余韵历经悠悠岁月依旧不散,哪里是其预料的四阶灵材!
“五阶灵材、货真价实的五阶灵材。”
一念及此,石崇喜只觉万千思绪顷刻翻涌心头。
五阶灵材何其珍稀?哪怕此时他手中捧着的这枚残破得厉害,怕都没得巅峰时候的十一灵蕴,可即便是名门望族、元婴门户,也未必能得一件。
“康大宝竟舍得将这般珍物尽数交付于我的手头,任由我开炉重铸、执掌锻制全权...”
念得此处,石崇喜心头不免惊奇十分。
然石崇喜惊奇诧异之余,一想到这般罕世灵材落于己手,便是他将来重回鲁工、复辟家业的莫大机缘...
一时之间,他胸中蛰伏多年的执念似是又活了过来、顿时翻涌不休。
他霎时心绪纷乱,狂喜、恍然变换不停。
可种种筹谋念头刚在心底生根发芽,他忽觉头顶似有一道清冽眸光淡淡垂落,不锐自威,洞彻人心。
石崇喜心神骤然一凛,算不是幡然醒悟,只是被惊出来一身冷汗。
他不晓得适才那道眸光是真有康大宝在旁探视还是又生错觉,只晓得徒自耽于妄念、贻误时机,反倒坏了自己筹谋多年的复业大计。
石崇喜心头一动,念得自己此刻心绪浮躁、杂念丛生,最是容易乱了分寸、误了大事。
若因一时妄念疏漏铸器法理,白白糟蹋这五阶灵材,失了康大宝的信重,那便是断了自己复辟鲁工派的希望。
他当即压下满腔躁动执念,尽数收敛纷乱心神,摒除一切浮思杂念,端肃身形、稳托脊骨,转而伸手取过康大宝适才赠予的玉简,潜心研读起来。
玉简洁白温润,内里封存的是炼制五明青玉扇的悟道手札,乃是兰芝真人亲传的鲁工派龚家一脉器道真义。
石崇喜自幼承袭家学,其父石策宣修行的乃是鲁工派正统鲁家一脉,昔年得仪圆真人赏识,配宗门嫡女、辅掌鲁工派教务。
故而石策宣一身铸器本事,尽脱鲁家法理体系,与这龚家支路功法虽同出一源,却又各有侧重、法门迥异。
以往石崇喜固守本脉传承,于旁支器道精妙始终未能融会贯通,而今捧读这卷手札,只觉眼界大开。
康大宝虽非专精器道的修士,然当初修习炼制五明青玉扇之时,韩永和却是出了好大代价,才能令兰芝真人对着场中真人们悉心点拨。
是以康大掌门总结之处虽有错漏,然内中文字却也皆得法理真髓,又经过一番认真炼制,玉简中文字于旁人观之,或许只觉是寻常炼宝笔录;
然落在石崇喜这般浸淫器道数百年的行家眼中,却是字字珠玑、句句藏道。
鲁工派龚家擅长借天地清灵、融自然道韵炼宝,重气韵流转、法理相生;
鲁家则专精锻骨凝锋、固器锁纹,擅以刚劲匠法塑器真身。
两路法门一柔一刚、一虚一实,恰好互补互济,铸成了大卫仙朝器道之宗的根本法脉。
石崇喜地位尊贵、修行了这般久,还有头回有机会能观龚家真义。
是以凝神细读一番过后,过往诸多晦涩难解的铸器关窍、卡顿许久的法理瓶颈,此刻尽数豁然贯通。
一缕触类旁通的明悟,自心底悠然滋生,顺着周身经脉、识海心田缓缓铺展,让他多年沉淀的器道造诣,无形中又厚积一层、精进一分。
他敛息凝神,双目澄澈无杂,尽数扫去心头浮躁妄念,一心沉潜于玉简法理与鱼龙脊骨的先天材质特性之中。
细细推演全新宝戟的锻铸章法、火候次第与符文排布,誓要将这五阶旷世灵材的极致威力尽数压榨而出,借这柄至宝铸就自己重兴鲁工派、夺回祖宗基业的磅礴底气。
他阖目沉思许久,复又长长一叹,跟着才缓睁眼眸、环顾左右:“惜得是为他人做嫁衣,这平生大作,最后还是得落到那康大宝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