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澜梦宫始,禹王、海北、南元、五江、古玄、黄陂、山南、山北八道商路已开,往西有雪山道拦路,往北泽明道六家元婴门户受太一观调,盘踞此间,不好进退。
弟子已代师父向会一门、崇真院、合欢宗、故东宫及沿路百六十家金丹门户发了告示,待得韩师弟商队一成,该是首次行商便能有点进项。”
段安乐开腔时候有些兴奋意思,这于他这么一老成性子而言却是少见得很。
康大宝将其所言细细听了,思忖一阵,方才喃喃念道:“西南、东南八道商路...”
这般通畅的商路,便算从前联军同宗室没得剑拔弩张的时候,也没得几家能得拥有。
然而康大掌门不急问商队章程,只又照着二弟子提点一句:“今岁议定向万宝商行订购的物什当得几多灵石?!”
“今岁?”段安乐迟疑一瞬,登时便就反应过来,将旁侧守藏长老周昆处的玉简接过仔细点了一番,这才言道:
“器堂因了石供奉锐气进取之故,除了一干大路货色我重明辖内足得供给,好些稀奇灵珍都需得外购。
依着师父与二师叔意思,哪怕万宝商行货全,也分了其中三一之数落到别处购置。不过他家到底灵珍最齐最贵,是以每年只器堂从万宝商行所购所需,便有百二十万之巨;
丹堂因了康师弟主理灵植堂之故,草木灵药向来不甚紧张,唯有金石一项,尚且摆脱不得万宝商行,只是这些所需不多,依着齐师妹报来,统算下来不过三十一二万上下;
除了上述两项之外,其余堂口与万宝商行交易都算零散,全算起来,每岁或有四十五万左右。”
“如此加起来,每岁或有近二百万灵石之多。”康大掌门暗暗念道,这数字却要比当年石崇喜在重明宗内做撞钟和尚时候多了许多。
不过饶是这灵石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康大宝也乐见得如今这场景。
认真说来,这笔灵石不可谓不巨。
就如当年重明宗为之打生打死的那个唐固县灵石矿,只算得二阶,每年也不过只产得灵石五万。
若是不算旁的供给所需,这只勉强够得聘一名金丹供奉的开销。
而重明宗才入手的、位于古玄道那处四阶中品灵石矿,每岁能出两千万灵石。
合欢宗依着萧婉儿能占得三成、山北道赑将军为首的苦灵山众妖分得两成、故东宫岳红果分得一成。
可现下开发灵矿所需成本、将来值守弟子所需资粮可都不是个小数目,且如此规模的灵石矿,怕都需得真人进驻,这开销便更加惊人了。
是以哪怕将上述种种抛了干净,重明宗也不过多了八百万进项。
而现下重明宗每岁往万宝商行投去的却能算得金山银海,都够延聘三四十名散修上修入宗了。
且这还只是公账,如今重明宗的真人上修、真修小修加起来已逾两万之众,康大掌门对于门下弟子可不是一般的慷慨。
这一应供给便算尚不如太一观、龙虎宗,却也不逊太多。
各处兽苑、灵圃营建,虽是应尽之事,但步子迈得却是不小,将来可期之余,如今却是入不敷出;
康大掌门是一念旧之人,对于寒山派、翡月单家、巧工堡等一众起家门户种种扶持也不吝啬。
便算这些人家向来恭敬,三节两寿、春秋正税从无遗漏,但若算起账来,这自毫无疑问是笔亏本买卖;
各道府州县乡兵编练、厢军建制、地方清平、官吏配给、阵殁之人抚恤...这一干事情兹要想认真去做,却没得一个地方能做简省的;
更不提自秦苏弗殁后,康大宝便又加大了对境内民生扶持。矫枉过正之下,有些县乡甚至都已有散修绝迹之象。
遂哪怕不算蒋青这位才晋真人的重明剑仙将来所需,重明宗前些年每岁也常有五十万灵石的亏空。
也就是重明宗每历大战,却少有吃亏时候,攒下来的资粮都足够周昆这么一守藏长老怕得睡不着觉。
不然只这么寅吃卯粮了好些年,这亏空早便迫得康大掌门常驻三汀州了。
是以重明弟子们确有不少闲钱,每岁往万宝商行投去的灵石加起来怕也惊人,怨不得外间都说苏湄这掌柜位置不稳。
为此万宝商行苏家、窦家都已有些不睦,几位当家真人照旧不理这些小事,只图那位与康大宝有些交情的窦大掌柜早早现身、来做主持。
不过如是苏湄能将这位置坐得稳如泰山了,那么长此以往,便算这俏掌柜在凤鸣州晋为真人,怕也没得什么好做稀奇的了。
康大宝思忖一阵,又发交待:“商队开拔之前,着各堂申报亟需之物,其中宗内供给不能之物,尽往万宝商行购之,以二百万灵石为限。”
堂内有好些弟子未察他话中深意,然段安乐却只老实应了,正待禀告下桩事情,却又听得康大掌门淡声言道:
“会一门、崇真院两家道友许久未见,也代某发函去请。既是小儿辈们都是天设地合的良配,那便莫做耽误了,早些成婚才是。”
一旁的奉礼执事何昶本就是来询问婚期的,康大宝主动交待,却是又省了他在此耽误工夫,当即便领命下去。
不过既是要议亲,那便没得自家去说的。何昶转向疾行往青菡院而去,为的寻费家姐妹、商议找哪位够得分量的高修来做冰人。
他走过后,段安乐亦未再言,而是要各堂主事上来一一禀告,自己在旁拾遗补缺。
轮到灵植堂时候,康荣泉近来身体不佳,尚在闭关休养,遂来得是其门下弟子。
乃是杨家出身,在灵植一道上却有造诣,距离三阶稼师都已不远。但于修行上头却算不得如何出众,都已百六十岁,还未见得结丹之望,怕是连假丹也难成,却令人稍感遗憾。
待得他们一一拜过,康大宝亦大略将宗内近来事情理清。
众修手头事情都忙、也不敢耽误掌门清修,便就又齐齐拜过、一道退下。
独段安乐尚留在原地,不待其师发问,他便躬身垂首,径直将自己针对幽骸蚀魂蕈的一应布置与突发变故据实禀告。
“师父,弟子查实地底毒根之后,便即刻联动各方人手,着手锁控毒患、筹备除根,未敢有半分拖延。”
他条理分明,逐一禀明举措:“此番弟子未敢耽误,师父发令过后便传信合欢宗,借其门中专精瘴毒蛊术的修士坐镇兽苑,设法辟瘴布下清心法域,封压住地底毒氛的外泄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