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间,他竟好似真为自己开了一条新路出来...
值这冥冥恍惚之间,康大掌门脑海中一道回忆倏然复苏。
昔年他涉足神木界,亲见那木老灵身立于天地之间。
朝绽繁枝、暮化枯骸,倏生倏灭、刹那兴衰,不循四时年轮,不待岁月积淀,那瞬息生灭的极致景象,便是天地木道最本真模样。
彼时康大宝只顾惊呼,只将那幕奇景囫囵印在脑中,虽觉了不得,但却未有本事深究内里道韵。
直至今日法理通透,康大掌门才幡然顿悟内中本真。
这一缕亲身印证的天地道印,骤然与《亘木浮沉经》的法理共鸣互通,与自身枯荣道韵相融互证,让此番推演的全新道途,不再是虚妄空想,而是落地生根、可修可证的无上真道。
不知岁月几许,悟道圆满,周身萦绕的斑驳灵光尽数敛归丹田气海。
颅顶四枚大衍玉珏缓缓落回掌心,温润如故,灵光内敛。
康大宝缓缓睁眼,眸底清宁湛然,无半分凌厉锋芒外泄。此番悟道,无神通骤增之效,无修为暴涨之功,全然不见立竿见影的异象,却让他根植神魂的枯荣真意,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道阶蜕变。
昔日枯荣,是后天推演、人为割裂的术法两极;今日枯荣,是浮沉轮转、天地自生的自然法理。
他修为境界分毫未涨,肉身战力未曾激增,可木道认知、道基底蕴、修行根骨,已然彻底跃迁。
过往修行,是循法而行、依术精进,困于规矩桎梏;
如今悟道,是执道而立、循理自生,掌轮转玄机。
这条由他糅合新旧法理、贯通浮沉秘谛、亲证神木天道的专属木道,看似平淡无华、不显异象,却藏着无穷精进潜质。
往后修行,他每润一寸道基、每破一重关隘、每悟一层真意,皆会顺着此番圆满道韵自然递进、圆融无碍。
旧法弊病,自此彻底根除,将来推演,又趋圆满。道途既定,轮转无穷。
只需假以时光积淀,这一条独属于康大宝的枯荣之道,自会层层绽放,衍化出无上伟力。
这一步说起来不难,但世间九成九的真人怕都难得明悟,便算真君,或也未有参悟如此之深。
与此同时,本来只与宇阶下品堪堪挨边的《玄清枯荣秘册》也生变化。
康大掌门再不拘泥前人智慧,而是以此为基建筑高楼、圆满不足,本来的道法桎梏便似消散干净,只一路顺遂十分地将其推演到了宇阶极品之境。
此事如若传出去,那便是件殊为光彩的事情。
自此大卫仙朝中仅以木法造诣而言,康大宝或都已算得首屈一指。
更莫说现下的《玄清枯荣秘册》已获新生,过后当也不会仅限于宇阶极品之境。
“只是,或还需得道参相佐。”
康大宝强自压下喜意、心念微动,深知此番全新推演的大道,虽法理圆满、少有偏颇桎梏,终究只存于心念道识之中,无有锚定,日久恐生空泛虚妄之弊。
大道推演,最忌空中楼阁,若有借天地灵物为道参,扎根实相、映照法理,方能让新生道途愈发稳固,岁岁精进、层层夯实。
当然,这等珍物罕见异常,大部修行人仅能独自摸索、寻侣参详。
可康大掌门却是不同,如是没有还则罢了,只一味老实苦修便是,但若是有而无用,那却是愚不可及了。
思绪至此,他抬手轻翻灵戒,一抹清幽莹润的灵光徐徐现世。
倏然间,半空凝出一方莹澈玉盏,盏心栖着一缕纤细青翠灵芽。
此株神木界遗真常年他身侧,往日康大宝道识受限、法理未圆,灵芽便随其道行沉寂,始终保持本初姿态,无盛无衰、无变无衍。
他本以为此物蜕变尚需久远机缘积淀,却不料自身此番道阶精进、圆满浮沉枯荣真义后,长久沉寂的神木本源竟与之深深共鸣,顺势挣脱凝滞状态,生出前所未有的喜人蜕变。
相较于往日的青葱稚嫩、灵韵内敛,此刻嫩芽周身萦绕一层极淡的氤氲木气,明暗流转、浮沉不定。
枝梢初生的嫩蕊隐有开合之态,忽而生机勃发、清辉外溢,忽而敛韵藏锋、寂气内沉,完美契合他方才悟透的浮显沉藏、枯荣轮转之理。
康大宝眸中微光乍闪,心中豁然通透。
此木本携神木界刹那兴衰的先天道印,如今与他新生的大道法理共鸣契合,同频共振、道韵相参,已然可化作绝佳道参,为他印证大道、锚定道途。
往后他推演浮沉枯荣法理、打磨道基、突破修行关隘,皆可借这株神木本源对照参悟,以实物显化无形道韵,让每寸修行、每重蜕变皆有迹可依、有物可证,彻底杜绝心念空悟、法理虚浮的隐患。
除却大道印证之助,他悄然神念一扫,落于殿中静置的吴通魔身之上,心底又是一抹欣喜。
昔日他强行以宝葫灵露净化魔身,险些致使魔身崩毁溃烂,只得改取稳妥绵长之法,截取神木嫩芽吸纳灵露时蒸腾的温润水汽,辅以珍稀灵珍调和,徐徐涤荡沉淀其内的凶戾魔韵。
此法温和缓慢,本来需得十数载乃至更久,方能初见大成,可此番再看,随着这神木本源长势喜人,这年头怕要猛缩一截。
可此番道成悟透、神木本源异变,连带滋养魔身的木道灵汽也愈发纯粹圆融,浮沉轮转的道韵悄然融入净化之中。
木气温润以涤煞,枯韵沉敛以除戾,浮沉开合以化杂。
魔身之内根深蒂固的凶煞魔韵,正以更快的速度消融褪去,凝练纯粹的肉身根基。
照此势头,无需漫长岁月积淀,便可彻底涤尽魔秽、净化魔身,待到化身根基圆满,他再面雷劫、强敌,当就能多好些底气
一手有道参锚定大道,稳固新生枯荣道途;一手有魔身稳步净化,铺垫化身千秋根基。
康大宝收摄心神,望着碗中灵动浮沉的神木嫩芽,眼底掠过一抹笃定沉凝。
“这鬼虬妖尉,不,这萧婉儿却是帮了我大忙了。”
康大掌门嘴上轻念一声,心道这场闭关收益颇丰,然所耗时日却是不长,不过半月光景,即就能出关了,若次次修行都能有这等进益,却不晓得自己该是如何本事。
然而也就在康大宝出关时候,他却看得城外法阵已经残破十分,几是到了与二八处子一般吹弹可破的地步。
他将入耳的凄厉惨叫、惶恐悲呼尽都屏退,再是移目看去,但见得城外正有一黑虎法相横亘长空,煞气滔天。
那法相巍峨万丈,通体黑雾翻涌,獠牙森然,盘踞在宣威城上空,震慑四野。
下一瞬,巨嘴骤然大张,漆黑黑洞般的虎口吞纳风云,裹挟无尽凶煞威压,护城大阵最后一点残光尽灭。
看着黑虎法相的模样,竟似欲将整座宣威城连带城中生灵尽数吞纳其中,毁灭之势骇人至极。
危急关头,一道清丽倩影破空掠出,正是萧婉儿。
她素手翻飞,顷刻凝出漫天光刃,层层叠叠轰向虎口煞风,硬生生将那吞天之势撕碎击溃。
可黑虎法相煞力雄浑不竭,缠斗不休,萧婉儿久战力疲,招式渐缓、身法滞涩,已然步步落入下风,再难支撑。
云端斗法凶险瞬息万变,康大宝立在关室檐下,眸色沉沉,心生犹疑。然只几息过后,他终是压下诸多顾虑,身形一动:“婉儿,我来助你!”